梅李不当真

在爱燎原成灾里,我是朝圣的人。

【清明祭·天下归心】【越苏】——《红豆生南国》

红豆生南国

[食欲不振梗来自古代传说。
相思子梗来自古代传说。
BGM毛阿敏《相思》
希望看到评论,Love you so much,thx.]

 

天墉又雨,驰马试剑。

 
落花三千,阙歌蹉跎,不及宫商徵羽,剑起长歌。

 
少年烁烁褐瞳,鲜衣怒马,茫茫黄沙,无关恩仇。
 

有人一点朱砂来来去去,似艳欲成精江南桃花,似唐古拉水一泻而下,似凛冽极巅便娟雪莲,似子规夜啼柳断于灞。
 

最似那红豆一粒,卷裹青丝,丹砂青艧,矢志不渝。
 

最似那一汪春水,无边风月,冷暖式微。
 

红豆生南国,是很遥远的事情。

酒杯中,是好一片滥滥风情。

 

 

 

一、『两岸人家微雨后,收红豆,树底纤纤抬素手。』

 

晨曦未亮,白衣绰约,雌蜺黯黮,鸾鸟翔飞。

 
一盏酥油灯,火芯曭莽,书卷上的字,变得叆叇不明起来。

 
陵越捏了捏眉心,宛似一个诵经颂史的书香子弟,在晨雾缭绕中,收紧了衣襟。

 
提早做完早课,小师弟们起来后,就可以代师尊照看他们,顺便给大家的白粥里加点红豆。

 
陵越如是想,也不过少年。

 

 

 

陵越上山前,怀中揣了两粒红豆。

 
他惦念着病中的弟弟,想采些药草回去给弟弟缓解伤痛,却意外看见一株红豆在一片野草中挺立,大有不落窠臼之美。

他突然想起娘亲在时,讲给他的相思子的故事。

娘还说:“后来,你爹用两颗红豆定了我们的姻缘。”她从奁中取出两粒红豆,“你爹说,见豆如见人。”

 

陵越从来没见过他爹,他时常幻想娘口中有着厚重的灵魂又有这般细腻的深情的,会是怎样一个男人。
 

他走到那株红豆前,小心翼翼地摘下了两颗。

 

 

 

来到天墉的第二天,他跑到后山,偷偷地种下了两颗红豆。

 
他的两只小手在胸前攥在一起握成拳头,抿着嘴皱着眉,一秉虔诚地祈祷种子会发芽,好像这样,他就有更大的几率再见弟弟。

 
他想告诉他的弟弟,见豆如见人。

 
至爱亲情,血浓于水。

 
红豆就这样在三月里冒了嫩芽。

 

 

 

后来,师尊抱回来一个小孩子。

 
他好像被折磨了很久,脸上是他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该有的狰狞痛苦。

 
陵越看着男孩眉间一点朱砂,心道,虎子大概也这么大了。

他听见师尊对男孩说,从此以后,你就叫百里屠苏。

 
屠绝鬼气,苏醒人魂。

 
百里,屠苏。

 

 

 

屠苏素来不爱说话,每天安安静静,除了陵越鲜少与人来往。

 
陵越对这个亲师弟疼爱有加,每日里都到屠苏那里,带他四处转转,给他展示些剑法。

 
他不是看不懂屠苏在他练剑时闪着光亮的眼神,但他谨记师尊闭关前的嘱咐,不敢让屠苏接近武事分毫。

 
屠苏从不在言语上表达些渴求,却在眼神里真真切切地袒露出来,刺得陵越后背发麻。他不忍看屠苏孤独又不能了愿,只能用更多的时间陪伴屠苏,教他背些诗书文章。

 

 

 
白驹过隙。

 
陵越告诉屠苏,掌门真人要他闭关修行十天,担心屠苏照顾不好自己,万千叮咛几经肺腑未曾开口,只得屠苏沉默半晌一声“哦”而已,陵越动了动口,垂了垂眼帘。

 
陵越走后,屠苏轻推门窗,晚风习习,倾倒在床榻。

 
两间房间,两个少年,在黑夜里闭不得双眼,怅然若失,心事重重。

 

 

 

没想到陵越闭关的第三天,小师妹火急火燎地跑到他门口,急切地拍门,奶奶的声音焦灼地喊着:“大师兄,屠苏他不吃饭怎么办呀!”

 
陵越心下一动,气息乱了一乱,额头冒出了虚汗。

 
他长呼一口气,刚准备运气重来,就又听到拍门声:“师兄!怎么办呀!屠苏已经好几顿不吃了,要不是我今天不去看看他,他们都不管屠苏!”小师妹越说越有点气急败坏的语气。

远处几个师弟喊着:“芙蕖!大师兄闭关修行呢,听不见你说话的,别打扰大师兄!你管那个哑巴干嘛!”

 
“嘭”得一声,陵越用力推开了门,又一把把芙蕖捞了回来。他深沉地看了几个多嘴的师弟一眼,几个人纷纷噤了声。他顾不上多,匆匆往屠苏房间而去。

 

 

 

陵越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看见坐在床边的屠苏,两只手扶着床檐,发呆地盯着地面,陵越唤了一声“屠苏”,着实把屠苏吓了一跳。

 
屠苏抬眼看着门口的陵越,惊讶地叫了一声“师…师兄”。

 
“怎么不吃饭?”

 
“你怎么来了?”

 
两人同时起了话音。

 
屠苏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吃不下…。”

 
陵越摸了摸屠苏的头,又拽起他的手腕:“走,师兄带你去个地方。”

 
来到后山,屠苏不解地看着师兄,师兄每天都带他来这里,看师兄练武,他虽然很想像师兄一样快意仗剑,但他也明了师尊的嘱托定是有原因的,便从未开口将心愿讲与师兄。

 
师兄指着几株结着红豆的矮草:“看看这是什么。”

 
屠苏想起前几天早晨的白粥里多出来的赤色豆子,瞪大了眼睛问陵越:“师兄,这是你种的?”

 
陵越挑了挑眉,笑意更深,颇有些得意。他挑了两颗长得最饱满的豆子,摘了下来,摊开屠苏小小的手掌,轻轻地放下,又抱着屠苏的拳头把两颗豆子攥在了手心。

 
“我小的时候,娘亲曾告诉我…”陵越欲言又止,想了想,接着说,“我爹曾给她两粒红豆,对她说“见豆如见人。”今日我把这两颗红豆赠与屠苏,以后我不在时,就拿出来,见豆如见人,你万万不可再不吃饭。”

 
屠苏盯着陵越的眼睛,点了点头。

 
陵越笑道:“一言为定。”

 
屠苏张开右手心,用左手戳了戳豆子,若有所思。

 
别离久,相思苦,红豆催少年。

 

 

 

二、『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鲜衣怒马,眉眼相和。

 
葱葱而立行侠仗义少年游。
 

流年起落,目光澄澈,剑过心头。

 

 

 

屠苏长到了十六七的年岁,眉清目秀,神情间愈发多了和陵越一样的正气凛然。

 
这十年中,他历经了很多。

 
师尊准许他学了剑法,而他又煞气发作让师尊元气大伤。

 
他从众师兄弟口中的哑巴,变成了怙恶不悛的怪物,他得到的从白眼与奚落,变成了近乎神经质的侮辱。
 

屠苏哭不出来,只会沉默,沉默地接受,沉默地走开,沉默地在夜里辗转反侧。

 
还好,他还有个师兄,还有个陵越从不曾改变丝毫。

 

 

 

这日,屠苏因为给芙蕖穿剑穗而耽搁了打扫长阶的时辰,晚到了一会,不巧碰到陵端陵川几人。

 
屠苏走到他们后面,刚要到下面去打扫,突然听见其中一人说:“诶,你们说,那百里屠苏怎么就那么得大师兄的喜欢?他把执剑长老伤成那样,简直就是天墉城的克星,大师兄还对他百般维护的。”

 
屠苏定下脚步。

 
“都是执剑长老门下,亲师兄弟,也难免,你看二师兄不也对咱们这么好。”一个小师弟半真半假地说道,还用一只胳膊抱了一下陵端。

 
“大师兄一点也不公正,整天就知道维护着那个怪物,听说上次还要代他受罚呢。”

“嗯…我觉得这里肯定有什么。莫不是大师兄,有那…断袖之癖?”
 

话音刚落,只听扫帚倒地的声音,耳边风声呼啸而过,屠苏双目赤红,对着刚才说话的师弟,一掌劈了过去,只把那口无遮拦又弱不禁风的师弟打晕在地。

 
几个刚入门的小师弟见状落荒而逃,陵端大声喝道:“百里屠苏!你疯了!”

 
屠苏还没有彻底失去意识,在自己的混沌中挣扎了起来,他燥热难耐,两只手张开了衣襟,让冷风刺激好赶快清醒过来。

 
陵端趁着屠苏迟迟没有动作,只自己一人大吼,便一记掌风推了过去,把屠苏打翻在地。

屠苏撑着地,眼前陵端的影子彷佯,晃了晃头,晕了过去。

 

 

 
事后屠苏被掌教真人关在藏经阁紧闭一个月,此时,正值陵越下山帮百姓们解决几个小妖。

 
是夜,刚回到天墉城的陵越听到这个消息匆匆赶到了藏经阁,而距屠苏被关禁闭已半月有余。

 
隔着窗纸,陵越看见藏书阁内灯光影影绰绰,他敲了敲窗,惊醒了停下抄写经卷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屠苏。

 
屠苏走到窗前,看着从外面锁上的窗户,低声唤了句:“谁。”

 
倏忽间,一些蘸了水的红色粉末从外面铺在了窗子上,紫光一现,粉末如游龙走蛇,来回往复,变成了四行娟秀行楷:

 

 

红豆生南国

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

此物最相思

 

 

屠苏沉默。

 
陵越低唤一声:“屠苏。”

 
一句“对不起”在屠苏口边未出,他陡然想起侧厢一幅未完成的画,是上次禁闭时这里没有的。原以为是哪个师兄弟闲来画作,未完成便搁置于此,没曾想…

 
他细碎小步不敢弄出大声音地快速走到画前,这才发现整张画上的空白处形成了一长横四短横,他想起小时陵越和他一起看的《易经》中“坎上离下、乾上坤下”。

 
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

 
一个“艮”卦跃然眼前。

 
艮,1,0,0,指西南。

 
屠苏顺着西南方向看去,是一个梨木书架,他咬了咬唇,抿着嘴轻笑起来。

 
他看了看下面摆的深红色磨,找来杵加了点水研磨,又用水濡湿笔尖,蘸了磨填入空白处的轮廓中。

 
狂风落尽深红色,

绿叶成阴子满枝…

 

 

 

屠苏运了点力道,推开紫檀书柜,一道门也豁然打开。陵越等在那一边,微笑地看着屠苏。

 
“上次关你半个月,我就觉得够长的了,这次竟然关你一个月。”陵越只是轻松地这么说,又好像已经给了答案。

 
屠苏不语,只是轻笑。

 

 

 

后山,月华树下,红豆株前。

 
“其实,娘亲当年还给我讲过这样一个故事,屠苏可愿一听?”

 
屠苏偏头默许。

 
“传说越国有一位男子被国家征去戍边,他的妻子终日盼望他归来。后来同行的人都回来了,只有她的丈夫没有回来。她思念之情更切,便整日在村前道口,朝盼暮望,哭断柔肠,最后她的泪水都变成了血水,血流进土壤里,竟长出了荚果,其籽半红半黑,晶莹鲜艳,人们就称它为“红豆”,又叫“相思子”。”

 
陵越摘下一颗红豆,拇指和食指捏着红豆,在屠苏眼前晃过,又举了起来,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剔亮。

 
“相思子。”

 
相思子,相思,子。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三、『南国深秋可奈何,手持红豆几摩挲。累累本是无情物,谁把闲愁付他说。』

 

看你人间几遭奔走。
 

马踏春秋有酒孑然独酌。

 
放不下的是情缪,缚余生的是心魔。

 
是红缎轻撩心恻,
 

是愁,如咒。

 

 

 

百里屠苏下山三年,已如一生。

 
除恶惩魔,剑謋潇潇。

 
奔腾执策,踏遍万里山河,只是故人不再,空留转身之前约定如歌。

 
与欧阳少恭一战,两败俱伤,百里屠苏将散魂而去,飘于五洲四海,茕茕孑立,自白露到惊蛰,形影相吊,共弄琴瑟,共快乐。

 

 

 
陵越的胳膊环在屠苏脖颈之下,一动不动,如鲠在喉。

 
他的左手扶着拄在地上的霄河,手心的冷汗落在剑柄和当年屠苏帮芙蕖穿好的剑穗上。

 
“师兄…”屠苏脸色惨白,眼尾却发了红,白色嘴唇微启,虚弱的声音唤着他曾一遍又一遍唤过的师兄师兄。

 
师兄,师兄。

 
他一世说过的最多的,大抵便是这两字。

 
陵越动了动喉咙,却不敢将那两字说出口,一声鼻腔里发出的短短的嗯,却好像花了他半生的气力。
 

他跟着躺着的人一起微弱地颤抖起来,他甚至想屏住呼吸,不发出一声响音。

 
他怕他再唤那名字,已是撕心裂肺。

 
屠苏竭尽力气勾了勾嘴角,是近乎卑微的乞求,师兄,你…再笑笑好不好。

 
这样,你留给我的,永远都是笑容了。

 
那个笑起来足够融化冰雪的阳光一样的师兄啊。

 

 

 

 “你看看…我胸前…揣的是什么…”陵越颤抖着双手,伸进屠苏前襟,摸出了两颗豆子。

 
“是不同的…你给我的…是普通的赤豆…这个才是相思子…”陵越盯着相思子,不敢眨眼,他感觉到有东西在他眼里让眼前的人变得晕暗了。
 

“见豆…如见人…”

 
屠苏费着力气眨着眼睛,他用最后的力气想要看清环着他的人,却什么也看不清。

 
屠苏能感觉到五脏六腑里翻滚着的力量,如麦田里翻滚着的叹息,卷拂的他昏昏欲睡,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琴川,琴川里的百姓都待他很好,就像师兄待他一样。

 
他寄住的家里有一位和蔼的老大娘,待他如亲儿子一般,屠苏一直看在眼中,感念在心里。

 
大娘第一次趁他睡觉时帮他洗衣服,让醒来之后的屠苏手足无措。

 
因为那衣服里还带着两粒红豆。

 
屠苏抓着大娘的胳膊,几乎要哭出来:“红豆…红豆!您看见了吗!”

 
师兄给的红豆,师兄给的相思子。

 
唯一的师兄给的东西。

 
他咧了咧嘴角,把想说的想哭的都憋了回去,只是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大娘。

 
大娘笑着拍拍他的手,从兜里掏出了两粒红豆。

 
“屠苏呀,这是哪家的姑娘送的?”大娘把两粒红豆塞进屠苏手心里。

 
屠苏低头红了脸,道了句:“谢谢…”

 
“其实,这红豆只是普通的赤豆,你是把他当成这个了吧。”大娘领着他穿过庭院来到花园,指着一颗结满红色豆子的树,“这红豆杉,结的才是相思子。你若是想要便自己上去取吧。”

 
屠苏看了看那树,又看了看大娘。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见豆如见人。

 
屠苏脚下运力,踮在树枝上,谨慎又郑重地摘下两颗,像是怕把豆子弄疼似的,轻轻吹了吹气。

 
原来这才是相思子啊。甜蜜的惆怅的相思子啊。

 
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长。

 

 

 

屠苏感觉他的脚底失了重量,怎么办,怎么办啊…师兄,我就要离开了…

 
“虽有遗憾…便无后悔…”他最后用沙哑的声音艰难地说道。再动动嘴,已经说不出话来。

 
陵越松开霄河,紧紧握住屠苏的手。永远这样相握该多好,永远十指相扣,永远踏遍山河。

 
永远是那年少年,执剑立于身侧,一招一式,恣意桀骜。

 
永远是那年红豆,那年相思。

 
“陵越…”他动了动嘴唇,只留下两字唇语。

 
一生从未说出的二字,临死前,竟也未说出口。

 
陵越感受着握着的手一点一点地消失,他自己的手一点一点地捏到一块,最后攥成一个拳头,用力到指甲扣进肉里,关节处泛起了白。

 
他的拳心里是两颗相思子。

 

 

 

屠苏的魂魄化成七彩光芒在陵越身旁盘旋良久,陵越沉默地环着焚寂,眼睛一眨不眨。

 
师兄还在这里,我要去哪里?

 
屠苏发了疯地抵抗着撕扯他魂魄的力量,好疼,被撕扯地好疼,好疼,整个魂魄都疼得着魔。

他只是想在陵越身旁多呆一会,哪怕就这一会儿也好啊。

 
此一别后,永生不得相见了。

 
知道吗,一辈子,两辈子,几辈子啊我们都见不到了。

 
师兄…师兄…我的师兄啊…

 
是我的陵越师兄啊。

 
你会不会想我啊。

 
你还是不要想我了,芙蕖很好,她那么喜欢你,你们可以一直在一起。

 
或者像师尊一样,成为执剑长老,长生不死,几世仙缘。

 
反正,别惦着我就…好了。

 
就好了。

 
屠苏突然想崩溃大哭,可是他该怎么哭呢,能不能把一点点魂魄留给师兄啊…

 
我只想在师兄身边呆着,看他起床,看他洗漱,看他穿衣系带,看他习武的飒爽英姿,看他笑,看他酣畅,看他成为掌教,成为仙,看他没有我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可是…怎么就…办不到呢…

 

 

 

屠苏散魂而去,一丁点都留不下来。

 
只剩陵越一人,良久从眼眶里落出一滴血来。

 
唇动,屠苏,无声而已。

 
血落在焚寂剑刃之上,倏忽间扩散,与焚寂融为一体。

 

 

 

多年后,拂仙岛一战,陵越不敌对方,即将溃败,此一败,少则武功尽失,多则命不保矣。

 
忽一红光,自昆仑山顷刻而下,山风呼啸,落叶狂舞,一柄赤色宝剑运起万钧之力,卷起千堆风雪,将对方刺透了个粉身碎骨。

 
宝剑落地,风云四落,剑身直直插在陵越身旁。

 
深红纹路,与霄河契合一体。

 
陵越看着暗红宝剑,无语凝咽。

 
“屠苏。”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四、『江南红豆相思苦,岁岁花开一忆君。』

 

十数年后,陵越接任掌教。

 
他知此生前缘牵扯,便与修仙无缘。

 
“师尊与我言明,不会继续居于执剑长老之位。若有朝一日我当真执掌门派,于心目中,早已定下执剑长老之人选。此人……即将远行,那个位子便会永远空着,直到有一天……他从远方回来。”

 

 

 
今我百年识尽善恶,

此生不过红尘割舍,

饮下最后一壶酒便赴当年选择,

六道重悟从此你我都无错。

铜铃声只为你而惹,

孟婆汤只为你而喝,

奈何桥头梦中人轮回百转寂寞,

我知你苦比我乐沉重几多。

你可还知我于你无欲无求。

 

昆仑山天墉城第十二代掌门陵越真人天纵奇才,于他治下开天墉数百年盛世之局。

 
陵越一生磊落仁惠,具侠义之风,而又赏罚分明,深得人心。然其在位五十三年间,门派执剑长老之位空悬无主,直至第十三代掌门即位,始将陵越唯一亲传弟子立为执剑长老。

 
此一则陵越难逃非议,猜疑有之、不满有之、唏嘘有之,陵越于天墉城史册之上缄默终生,未留只字片语。

 

 

 
某年春日,已隐居山间的陵越,依偎着一颗红豆杉席地而坐,身后背着跟了他一生的霄河,手中抱着的是曾救他一命的焚寂。

 
他从怀中取出两粒红豆,看了许久,将其中一颗运力置于剑柄之中,另一粒则放入口中。

 
“屠苏。”

 
陵越于无声细雨中安然合目,满百岁而仙逝。

 
几声屠苏,便是你一世。

 
几十年来再不曾有丝毫动静的焚寂,猛然抖动,只是抖开了陵越两只已然无力的双臂。

 
焚寂抖动了数个时辰,终是重重摔在地上。

 
这一摔,红豆,摔落出剑柄,在地下滚了几圈,化成数不尽的粉末,在树林里翩跹萦绕。

地下空留四行狂草。

 

红豆生南国

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

此物最相思

 

 

 

最肯忘却古人诗,最不屑一顾是相思。

守着爱怕人笑,也怕人看清。

春又来看花又看,竟不见有情人去采。

烟花拥着风流真情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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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看霆峰ju❤v❤+我梅李不当真 转载了此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