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李不当真

在爱燎原成灾里,我是朝圣的人。

“谁说我是无病呻吟,我只是有自己的权衡与选择”


三刷《心理罪》之后,我又回到了梦里。
梦,关乎电影,关乎青春,关乎人生。

梦里是两人推车门时涨红的脸和一方不敢置信的眼神,是两人各自被掐住脖子时血管的清晰可见和窒息又通红的肤色,是两人撞杯后平静的涕泗横流,这些细节的刻画神态的描摹,让我的心似在惊涛骇浪中汹涌而行——因为我又找到了梦的初衷。

还记得那年,我做好了决定义无反顾一往直前,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和洒脱,决定放手一搏,那是我之前的十七年里从未有过的勇敢和想要闯荡的欲望,人说我“小小的身体快盛不住我大大的梦想”,我也在《老炮儿》的影评里写“如果我现在这个梦能做完那可真真是太幸福了”。

以至于当我拿着报考单最终填上了“文史类考生”时,看着天哭了好久好久。

这是一件我遗憾至极的事,多少次深夜里思及此都难寐难抑,就像现在我在写着,也抑制不住地眼皮发颤。

我从来没那么坚定地有过一个梦想——当一个好的导演,我也时常后悔,如果当时我的顾虑没有那么多,是不是现在也有着不一样的心情,过着不一样的生活。

看到谢东燊导演,我心底最饱满最激昂最不可思议最怅然若失的情感一下子全都涌了出来。导演看起来是一个很柔软很淡然的人,他的柔软赋予电影细节上的灵魂,他的淡然削弱了整部电影的商业气息,精益求精,敢于突破,十年磨一剑,出鞘斩妖龙,是符合我曾经极致幻想的形象——飘逸的诗仙和骁勇的将军。

中国的电影行业缺少这样的导演,不去迎合大众市场,而是去拍自己感兴趣的小众方向。用大尺度的血腥镜头推进角色的状态和情绪,传递高明的人性立意。中国的娱乐产业圈也缺少李易峰这样的演员,他身上的轴性让人过目不忘,在顶峰期推掉商演和广告,全心全意投入两部小众低成本电影,花时间磨练自己一直以来不被看好的演技。他们都诚心诚意地去做,时间也不会辜负努力,一部41小时破亿的犯罪悬疑电影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的梦想就是这样,做一个话剧导演,或者一个文艺片导演,把很多动人的故事讲给很多人听,把社会的光怪陆离和人性的明灭浮沉照射进很多角落。可我现在大概也只能做个小小写手,一笔一划写着此时深夜里电闪雷鸣的焦灼。当我不安,当我恐惧,当我愤怒,这些都只在我所面对的小小一隅手舞足蹈、翕动挣扎直至挥发不见,没有人看到我的视野,没有人接触我的感觉,这些都只成为我的无病呻吟,都不能对改变现状做出一点点的贡献。

拍电影也好,拍电视剧也好,导话剧也好,出书也好,都在用大众最易接受的方式传递价值观的导向。这是艺术和语言的力量,是一般工作难以企及的高度和广度。他的目标高要求高水平高,他的受众群广之又广,如果人活一生可以将更多正面的东西理论也好故事也好道理也好传递给更多的人,才真的算不枉人间走一遭吧。如果我能为他人为社会为国家尽点绵薄之力,用我喜欢的向往的方式助力出现积极的改变,该多好啊。

想起我爱的人说过一句话:“很荣幸我为你播下一颗种子,你让它在春风里发成了一片森林。”

某些人不敢正视自己的懦弱,只会贬低他人的成功


文题不符,大家知道我在说什么。
本文诚意推荐《心理罪》

夜深无眠,是方木在脑海里走来走去,说:“你不断证实的是别人的罪,而我不断挖掘的是别人的心。”

正是8月12日凌晨,二刷完《心理罪》归来,打开猫眼,看着评论里水军刷的1分,五味杂陈。

我是打了一个十分的,给雷米老师原作的无与伦比,给谢东燊导演的诚心诚意,给整个幕后的精心制作,给廖老师影帝级的演技和拳拳到肉的打戏,给李易峰先生突破自我和演技的飞跃,也是给我自己一个合心的答案。

《心理罪》在我看来完全是一部不加粉丝滤镜也可以打7分8分以上的作品,它锐意大胆,新鲜刺激,用天才少年的天赋异禀勾勒出对于我们而言些许陌生的心理画像的面目。它在鲜血和污泥中探究人性的弱点,又在阳光和沙滩中给人以希望和信念,它是阴晦里带着明媚的,是冷涩间透着温情的。一部好的作品,需要以这些情感为基调,以情绪的转化做铺垫,再不断进行填充与丰富。中国的犯罪悬疑电影少,受众群小,《心理罪》可以扩大它的市场,以血腥和残忍的场面描绘将视野延伸至我们接触不到的角度,以心理入侵的方式让我们揭开窥破人心的秘密。它首先在胆识上,就是成功的,更别提制作班底的用心用情,给整个电影大大加分了。

当然,它也难免有问题,为了突出双男主戏份让邰伟以打戏为主,没有完整展示邰伟的业务能力;方木和陈希的戏份太短,交代不够清楚,哭戏部分一下情绪就上来了显得之前感情铺垫不足;部分剪辑过于凌乱,两本内容并成一个故事剪为110分钟,叙事不够清晰。但总体上来说,这是一部瑕不掩瑜的高质量国产犯罪悬疑电影,也担得起业内好评和国产犯罪悬疑电影首日票房最高破6700万的纪录。

在原著里,方木是一个“有故事的男同学”,在电影里,他却是一个“没故事”的天才。他情感缺失,让他更具察觉犯罪的天赋,也是这种天赋让他在本就不善与人交流的性格上填了一层骄傲与自负——天才通常都为人仰慕也为人嗤之以鼻。他是个好看又好玩的人,李易峰先生是符合这个角色定位的人。而在经历一系列事情后心路的转变,也是李易峰最能证明自己的一段戏。在这里,真的是要为这段哭戏打个call,眼眶发红,脸甚至也是涨红的,在画像时几近崩溃,嘴唇抖动,手在焦急地比划,眼泪逐渐蓄满,逐渐滑落,到最后痛哭失声,看得我也是情感难以抑制。不得不说李易峰是个很会哭的男演员,他这段哭戏让人觉得真情实感,完全融入状态,但由于前面的铺垫少,观众的情绪还没有被调动到位,这段感情饱满的戏没有发挥到本来该有的作用,实属本片一大遗憾。

还有一段和廖老师一块的哭戏,也是挺精彩的,廖老师发抖的声线很容易让人跟着发抖,而这段李易峰的表情也很让人心疼,尤其是有一个镜头他的下嘴唇抿着还有点嘟,看得我坐在影院只想把方木搂进怀里告诉他“别哭了,乖,会好的”。

李易峰的台词是下了功夫的。他的声线年轻又薄,很靠前,有鼻音,典型的南方人口音,带有成都男孩子讲话的嗲气,所以一直以来他的台词都是大家点评的“重点”。这里能听得出,他确实很仔细地琢磨了这个问题,也刻意地让自己的声线稳定。奔跑时候的气喘吁吁,被勒住时的颤抖和窒息,他都在很努力地把握。最打动我的是,他之前是不太注意“血”字的用法的,而在这里对这个字读音的把握很准确,让我一个向来咬文嚼字的多事之人听得很舒坦。

这部电影让我更加确定了他的可塑性,也确定了我所追随的人是一个用心去做想要突破固有成见突破自我的上进青年。他是一个被过高颜值耽误了的演员,看着大银幕上的他我也有种“这个男人太好看了我好像看不太清他的戏了”的感觉,但是,用“鲜肉”定义一个已经三十岁的青年演员或许真的有失偏颇,毕竟现在这个词带着明显的贬义色彩。李先生说:“观众觉得好,就偷着乐呗;觉得还是不行,就继续努力。”一部不行,我们再来,两部不行,我们也要继续,追随一个人最动人的地方大概就是这样每天都走在和他一起进步的路上吧。

廖老师神级演技更不用多说了,在他的表演里,每一根青筋每一滴汗好像都带着生命力。打戏真的看起来很疼很拼,每一拳都到肉的实打实的卖力。哭戏也是没得说,一边儿喝酒一边儿念叨让人跟着想喝酒想哭想安慰他。看完这电影,只想问,天呐这两个男演员怎么哭得这么打动人呢?

我更倾向于邰伟是方木伯乐的说法(电影院里听到一个大哥说了句:“亲一口!”……),他们是彼此的开导者,但邰伟比起初的天才方木更具备烟火气儿,更具备人情味儿,更具备对生命的敬畏。邰伟从看不上方木,到对他认可赏识,方木从不服气邰伟,到与他并肩抓捕凶手,是一个很微妙的过程,这其中是有其他因素的催化,但他们性格中的互补是使他们能最终站在阳光下面对黑暗的最大原因。

可能有人会在我的评分下说,这部电影不值十分,可电影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东西,一个人喜欢一个类型,甚至肤浅点说,一个人喜欢一个演员,也愿意为他的电影打上高分。

我愿意看到大家对这部电影的好评,举个例子,大家在一项投票中看到有其他人和自己投给了同样的选项,会自动对这些人产生好感,观影如是。不过我也很清醒,每个人想法都不一样,我注重了剧情的紧凑和演员的演技,也会有人注重剪辑的错乱情绪的缺失,也有人觉得演员演技也就一般般根本没惊喜,所以,觉得一般五分正常,觉得挺烂三分可以,觉得难看得要命零分也有啊,反正我只是太义愤填膺,太气那些看都没看直接打低分的人了。

最后,作为《心理罪》小说的忠实读者和李易峰的粉丝,是很真诚地把电影推荐给大家的。我没理由错过这部电影,在观影后觉得是可看的,也就想介绍给大家。可能看了太多好评,就会先入为主感觉比预期低了,看了太多差评,就会感觉这部电影可能真的哪哪都不行,所以如果有缘分,大家还是带着平常心情去看吧,不希望不失望,也当消遣,也当娱乐,也当去探究人性最黑暗和最光明的一面吧。

【宝木】隔靴搔痒 03

三.

梁宝晴头皮发麻,他的眼神飘忽不定,一会儿落在地上,一会儿又落在方木的脸上。

 

他想从方木的脸上看出一些端倪,可惜方木铁了心不给。

 

他咳了一声,觉得喉咙冒烟,热气在口腔里翻转,连带着鼻腔都想发出嗡鸣。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挤出个:“谢谢。”

 

方木点头:“没什么事儿,我先出去了。”梁宝晴默许。

 

门被轻轻带上,梁宝晴心里炸开了花,他呆呆地坐着,手拄在办公桌上,拇指揩着中指的指甲缝。

 

他的右手扶在脖子上轻轻按了按,重新扣了下袖口处一颗系串了的扣子,又下意识地看了眼脚下穿着的皮鞋,顺手从桌面上抽来一张面巾纸,擦掉了表面浮的灰。

 

方木精致得令他难以置信,从长相到穿着,他会注意发梢是不是发翘,也会注意皮带有没有掖好。

 

事实上方木的一切都令他神往,那份仿佛能读心的聪敏更令他怖畏又痴迷。他像个吸食鸦片的瘾君子,度过了晕眩期后,在铺天盖地的幻觉中获得欣快,外物圆润地旋转扭曲,只有方木一个人从远处走来,每迈一步都让梁宝晴发抖、颤栗、汗毛竖起、甚至达到高潮。

 

梁宝晴想,如果有什么能让他心甘情愿去死,那一定是方木亲口对他说:

“我要杀了你!”

 

 

 

 

方木并不会什么读心术,他只是擅长通过别人的表情推敲其生理和心理状态罢了。在座的同事他大多相识,寒暄几句过后便各自归座,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小小地抿了一口。

 

梁宝晴太奇怪了,他想。这显然是个不爱打理自己的人,仗着自己生了一副好皮囊。

 

他的面色和昨天不一样,透着一丝苍白,脸颊有些浮肿,两个黑眼圈若隐若现,他的办公桌上摆着已经喝了大半杯的咖啡,桌角还倒着一小袋未开封的咖啡粉。方木能判断,他昨晚熬夜了,并且从事了一些透支身体的活动。他的手机倒扣在离他不近的地方,说明他没有在跟人聊天或是等待消息,衬衫的领子有一侧窝在里面没有整理好,也证明他十有八九独居。

 

身为男人,方木不难猜测昨晚梁宝晴做了什么。

 

昨天刚参加完葬礼,梁宝晴竟然有心思做这种事,实在让方木不齿。但说到底也是别人的生活方式,方木本无心提醒,但梁宝晴恍惚的状态和时不时的走神让他恼火,堂堂刑警大队队长,成什么样子!

 

他把水杯放在桌子上,听到陶瓷和木皮磕碰的响声,思维顿了一顿。他蹙了双眉,感叹自己实在太易怒了。



梁宝晴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惊得他回过神来,看了眼来电显示后猛地坐直接听了电话。

 

110报警服务台接到报警,在市郊山区入山口附近发现一具尸体。在根据报案人的手机GPS锁定了案发现场在距离市中心17.6千米的树林里后,公安局指挥中心便通知刑侦队马上派人赶赴现场。

 

梁宝晴挂了电话,抓起扔在沙发上的警服外套,摸出口袋里的车钥匙,推开门:“方木、郑霖跟我走!”

 

方木刷地一下站了起来,看梁宝晴的脸色和急匆匆的步伐怕是来了桩命案,方木没想到回来的第一天就需要刑侦队出警,他心下无奈,自己做出回来的选择是否正确?

 

梁宝晴和郑霖的脚步声让方木来不及思考更多,他急忙跟上,甚至撞上了别人的椅子。梁宝晴回头看了一眼,方木冷不丁磕碰“嘶”了一下,对上梁宝晴的视线便不再做声。


在车上梁宝晴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情况,得来了两个人不算积极的回应。一谈到人命问题,刑侦队的警员们还都沉浸在悲哀的气氛中,一时缓不过神来。驶达目的地,梁宝晴把车停在了路边一棵树旁,他离得老远就看见了拉起的黄色警戒线,便带着两人蹬着草往现场快步走去,还一边走到方木旁边拍了拍方木的肩膀。

 

方木“嗯”了一声:“我没问题。”

 

梁宝晴点头:“那靠你了侧写专家。”

 

方木皱眉看过去,梁宝晴却没再看他,而是往前迈了两大步。

现场的协警看见梁宝晴,打了声招呼抬起了警戒线,目光扫过了郑霖,却在方木身上停了几秒。

 

法医科的小陈正蹲在地上验尸,三人上前查看尸体,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都倒抽一口冷气——尸体的头部血肉模糊,浅色衬衫领口是一大片污黑血迹。

 

方木惊得微微后退了一小步,梁宝晴在他背后用手顶了一下他的腰,也无暇顾及扭头开始干呕的郑霖,倒是一旁的小民警小声说:“郑哥,要不行先出去待会儿。”

 

郑霖摆摆手,好歹也是在警校受过专业训练的人,虽然没真刀真枪地见过这种场面,但也就是开始的时候恶心两下,忍一忍就过去了,破案要紧,他知道这个时候能帮上忙就一定得上。

 

小陈抬头看了眼梁宝晴:“梁队,死者男性,身高一米七八左右,年龄在35到40之间,死亡时间大约是昨晚11点到凌晨1点之间,面部被利器割伤,多条伤口均单条超过8公分,凶手应该是刻意毁容。致命伤在头部后脑附近,死者头骨部分粉碎,是钝器击打所致,从衣服和擦伤程度看,死者生前曾有挣扎行为。死者的四肢、躯干均有不同程度的外伤,部分应该是与凶手搏斗时造成的淤青,还有一部分应该是拖拽尸体时与地面和草丛摩擦造成的擦伤,所以这里应该不是第一现场,附近也发现了一些血液,现场的民警已经沿着血迹去搜寻线索了。剩下进一步的结果需要我们带回去做进一步的尸检。”

 

梁宝晴听完,一边点头道谢,一边抓着方木的胳膊蹲下,从前胸口袋里掏出白色橡胶手套戴上,开始拨弄起死者沾满了血迹的衣领。

 

方木突然被拽胳膊,不太适应,一下就把手抽了回去,抽回去后又觉得不太自然,又晃了两下胳膊,往回挪了挪,梁宝晴眼神一暗,也没出声,自己查看起尸体的状况。

 

旁边人半天没有动静,梁宝晴转头看过去,方木正在身上摸索,认真地像个犯了错的小孩,皱着眉头翻来翻去,梁宝晴似是不满,抿了下嘴,回头叫道:“郑霖,拿副手套来!”

 

方木尴尬地接过手套,听道梁宝晴像是要扳回一城一样,故意低声说道:“方木,你的专业精神呢?”

 

方木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理会梁宝晴。他先盯了一会儿死者面目全非的脸,又抬起死者的右手看了一会儿。

 

梁宝晴说:“先确定死者身份吧。”

 

方木接到:“死者的太阳穴附近有明显的一道痕迹,应该是戴眼镜的晒痕,眼睛不是掉落在拖拽尸体的路上就是第一现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尸体身上的皮肉伤来看,第一现场应该就在这附近。”

“从脸部的伤口来看,边缘粗糙,多处伤痕豁口较大,不排除凶手就地取材,比如尖锐一点的石头。”

“死者左侧袖口有少量白色粉末状物体,类似于石灰或是粉笔灰。”

“右手食指和中指指甲缝上部有血和黑色物体,可能是与罪犯搏斗时抓到的衣服纤维,下部也有少量白色粉末。”

“死者的左手拇指、食指、中指指腹都有茧,且左手食指红肿,部分发黑,应该接触过化学用剂。”

“右手中指指节和小指指节有茧,应该是常年握笔造成的。”

 

梁宝晴猛地站起来:“派人去查,全市今天无故缺勤的化学老师,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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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警察名郑霖取自小说《心理罪》,人物年龄性格纯属虚构233333

 

 

【宝木】隔靴搔痒 01


一.
梁宝晴第一次见到方木,是在一场葬礼上。

天色阴黯,惨白肃穆铺开,方木穿着黑色近膝风衣,站在一棵枝桠光秃的老树下,仰头吐了一个烟圈。

梁宝晴偷偷地盯着方木的侧脸,香烟细雾圈圈缭缭,窜上他浅栗色发尖,隐隐匿于半空。

他左手夹烟的姿势并不潇洒,倒像个初学的读书仔,第一次怯生地模仿与尝试。

只听他声音不大不小,咒骂了句:“妈的,老邰可真行。”便脚步达达,把烟头按灭在垃圾桶凹槽里,转身踏进灵堂。

抬眼黑白大字“陈默烈士追悼大会”,侧书“人民警察舍己为人”“大义凛然浩气长存”。

中有高悬一黑白照片,其中男人剑眉英挺,头戴警帽,上有警徽熠熠生光。

方木走到柩前深鞠一躬,许久没有起身。


陈默是个老实的小警察,以前方木没离开警队的时候,他常说:“天才,你破案,我们抓贼,老百姓心里稳当了,这感觉可真舒坦。”

彼时方木报以一笑,眼下想起前话却酸楚难当。

他是在抓捕轰动S市的“6·23特大杀人案”嫌犯时牺牲的。那个梳着平头的犯罪嫌疑人逃到了末路,在高楼的天台上停住了脚。

他的平头很短,毛刺一样地立着。他的脚跟踩在天台的边缘,回头向下看了眼,头一次感觉底下的马路有那么远。

那天的阳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只能听见这个背负了五条人命的罪犯凄惨地叫了几声。

那天陈默在,邰伟在,梁宝晴也在,他们的手枪瞄准着那个慌乱的年轻人。他带着哭腔的叫声里含着绝望和惶恐,让在场的所有警员都听得惊心。再不行动恐怕他将崩溃,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极为不利。

邰伟一边给梁宝晴打手势,一边冲着嫌犯喊话。但显然嫌犯什么也没听进去,手里的手枪依然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

他大喊并开始大哭,枪口瞄准的方向乱乱地扫过每个人。

陈默冲着梁宝晴打了个“我上”的手势,梁宝晴看了一眼,开始慢慢向犯人走去。

嫌犯的手还在不停地比划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别过来…别过来!邰伟抓住时机:停下!

梁宝晴脚步站定的一刹那,犯人盲目挥动的手枪里突然迸发出一颗子弹,直直打进邰伟的左侧大腿。此时陈默猛地从犯人的左侧斜方向扑过去,一把夺下了手枪。

谁也没想到犯人的枪会在这电光火石间突然走火,更没人想到陈默刚夺下枪,便被嫌犯一把抓住小臂,大力到甚至撸开了袖扣,拖拽着冲下了天台。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邰伟腿部鲜血汩汩外涌,疼痛让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楼下先是“嘭”地一声,而后又是尖锐的刹车声混着尖叫声,都透过云层远远地自下而上传到梁宝晴的耳中。

天台上的警员打电话的声音,让梁宝晴几近耳鸣,他拨开人群跪坐在邰伟旁边,撕下自己衬衫上的一块布给邰伟简易地包扎。

他的嗓音都在挣扎,半天只说出了“陈默”两个字。邰伟突然没了动静,梁宝晴看见他正眯着眼睛直视着太阳。

几秒之后,他仿佛回过神来,手握成了拳头砸在地上,沙哑着嗓子大骂了好几声:“操!我操他妈!”汗水从邰伟的脑门上流了下来,一滴两滴,闪着戚戚的光。

医护人员把邰伟抬上了担架,他在流泪,每个人都看得明明白白。梁宝晴也哽咽着,懈力地瘫跪在原地。

没有人知道那个杀死了五个健壮男人的穷凶极恶的犯罪嫌疑人,绝望的喊声背后有着怎样的故事,更没有人知道那个一直沉默做事心怀人民的警员,在出发之前还给爱人打了电话说晚上要回家煲鱼汤。

他们只是互相拉扯着,在梁宝晴视线所及处轻飘飘地坠下云端,几秒钟间便只剩空荡荡的躯壳和四溅的鲜血。

梁宝晴想着,颤抖地掏出一颗烟,却怎么也打不着火。


追悼会结束后,人群走出灵堂,沉抑在其中蔓延,偶有人低声两句,也很快没了动静。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脚下踩的皮鞋都弄不出多大响声,这样一群唯物主义者,也在最后生怕惊扰了崇高灵魂的安歇。

走出很远,梁宝晴才下定心思,几步追上方木,犹豫间已站在方木面前,只得讷讷伸出右手。

你好,我是梁宝晴。

方木看了眼他的手,又上下打量着眼前人。

纯色黑衬衫,扣子系到最上一颗,银框眼镜弧度光滑,眼神中写着“不容拒绝”四个大字,方木自是知道他的,却被他的眼神点的七分不悦三分火大,但仍礼貌地伸出右手相握。

方木。他缓言道。

这一握,梁宝晴明了端倪,心中也叫到不妙。

方木的右手赫然少了根手指!

梁宝晴猛地想起同事口中传起的“九指老师”,心里暗骂自己无礼,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倒是方木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梁队长,明天我就去报道。方木接过话茬。

梁宝晴皱了下眉,向方木的双眼直视过去。方木的眼中是看不明的悲喜,他只是很平淡地看着梁宝晴,像是看着一个偶然遇见打听路的外乡人,亦或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充满着礼貌和疏远。

直觉告诉梁宝晴,方木一眼就看透了他。

而且方木不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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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戳扣在了威廉的脸上倒也很风趣❤

【五四·根正苗红·峰峰生快】——《绘事后素》01

『凯诺,微悬疑,

Love you all,thx.』

笔者说她不会坑的。

 

《绘事后素》

 

子夏问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

子曰:绘事后素。

 

『0』
许诺把桃心形的便利贴留在了五个地方:

便利店、图书馆、KTV、炸鸡情侣和操场西北角落的一棵老榆树。

因为有人偷偷告诉他:集齐七张便利贴就可以召唤一个苏老师。

所以还有两张,他留在了他们的开始和结束。

『1.』
苏凯文知道许诺是个艺术生,却一直以为他是个美术生。

苏凯文喜欢在这样一所综合性大学里教书,他每天可以接触到形形色色的学生,文化生、艺术生、交流生,他愿意和每一个学生聊他知道或者是不知道的事,甚至他也有无聊的时候,就可以去校园BBS看看学生们票选的校花校草。

他第一次见到许诺是在学校的画室。彼时的许诺总是喜欢戴着一顶黑色的圆礼帽,没事就往画室跑,这让安頔坚信许诺有个美术系的女友。

许诺喜欢一个人侧对着窗子面对着画板,还喜欢在思考的时候轻轻旋转手里的画笔。他的笔尖上缀着一点橙黄色的颜料,手背上是他试色留下的纹道。他盯着滑板,鼓了鼓腮,笑了出来。

本也想进去的苏凯文就这么愣在了门口。许诺长久以来都不知道,苏凯文骗他的日久生情,其实来自一个一见钟情。

下午的阳光正好,空气里的灰尘在温晖中绕着许诺愉悦地蹁跹起来,他微笑着的侧脸在苏凯文的眼里也愈发鲜活,带着春风中特有的栀子的香气,扬进了苏凯文的手机相册——苏凯文一边腹诽为什么校草票选里没有这个男孩,一边举起手机默默留下了这美好的一刻。

 

“咔嚓”——惊得苏凯文和许诺同时一个激灵。苏凯文赶忙把手机藏到了背后,咳嗽了起来,装作刚才的声音也是自己有点儿紧张得发抖的声带振动出来的。

许诺看都没看苏凯文一眼,抓起旁边的大眼镜大口罩扣在脸上,抱起画板夺门而逃,留下苏凯文一个人扶着门从假装咳嗽到真的咳嗽得停不下来。苏凯文有了一种做贼心虚般的负罪感,望着许诺一溜烟儿就跑过了的空空的走廊,把疑惑塞回了嗓子眼里。这让他的嗓子发了痒,冒了烟,又用力咳嗽了两声,甚至有点干呕的虚感。他讨厌这种感觉,因为苏凯文担心再次见到这个男孩儿时,说出口的是:

“第一次见你,你好看得让我想吐。”

 

这种感觉大概和许诺讨厌苏凯文一样,竟然有人在这个时候打断了他的创作!他有些跳脚地想。他又重新勾弄了下挂在耳朵上的口罩带,压低了帽檐儿。他不知道的是,那个突然出现的惹人厌烦的男人此时正坐在办公室,盯着手机发呆。苏凯文想不通,这个男孩子为什么把自己藏起来?

 

一种迫切地想解开谜底的欲望,让他来不及多想,就把照片贴在了BBS上。很快一个名为“【寻人】这个男孩叫什么?为什么校草评选里没有他?”的帖子占据了论坛的热帖TOP1。发类似这种恶搞帖子的人很多,学生们也已习惯自组水军踩贴,但没想到竟然有篇帖子有图有真相,还是个真材实料的帅哥。苏凯文翻着回帖中清一色的“啊啊啊啊好帅”,陡然生出不爽的感觉,还开始埋怨起自己的手机是在像素太高。他不耐烦地刷着实时评论,试图找到些有用的消息,却没能如愿。

 

苏凯文心底的小苏人儿拍案而起,用着极为玛丽苏或者杰克苏的语气吼出了:“有趣!本少爷就是喜欢有挑战!我苏良辰有一百种方法找到你!”然后就气势汹汹地奔去了美术系。

 

他想象了下如果碰到许诺该如何搭讪,最后一个排除了“同学,你鞋带儿开了”的尴尬偶然情景,留下了“同学你好,交个朋友吧”的土鳖方式。一直自诩情场高手,把妹达人的苏凯文此刻竟觉得自己是个大土帽儿。苏凯文怀疑自己这辈子的情商都栽在画室了。

 

他手里捧着两杯奶茶,像个拿着棒棒糖诱骗小朋友的怪蜀黍,游荡在美术系的教室、画室、办公室门前。

 

第一天,他把一杯奶茶给了一漂亮的女老师,用一口灿烂的大白牙征服了妙龄女青年。当她看到女老师看着他手机上的侧脸回答着“没教过”的时候,很想告诉她牙齿上粘了一粒红豆果,并决定明天把奶茶换成布丁的。

 

第二天,他把一杯奶茶给了楼边上坐着的4、5岁的小孩,大概是那个美术老师家的孩子吧——苏凯文看着小孩儿文艺的鼻尖如是想到。他抱起小孩,啾了啾他的脸蛋儿,一边为他喝了口奶茶,一边问他有没有见过手机屏上的大哥哥。

小不点儿突然被一口布丁噎住,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张牙舞爪起来,把苏凯文吓了个半死。他拼命地拍着小孩儿的后背,甚至拎起小孩儿的脚倒着摇晃,当他差点使出绝招——人工吸布丁时,小孩儿蔡梦德咳了一声,咳了苏凯文一脸口水布丁。小孩儿哇哇大哭起来,苏凯文突然觉得小时候听了“不要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的话是多么明智。明天还是姜撞奶吧。

 

第三天,他把一杯姜撞奶,给了一个人坐在画室流泪的失恋少女。

原来恋爱也会这么痛苦,他一边给女孩喝着姜撞奶,一边安慰着她,尽情地展示自己暖男的作风。当他看着女孩儿渐渐平复了心情,准备掏出手机奔向主题时,突然感受到女孩烈烈的目光,他不确信地抬眼与女孩儿四目相对,女孩儿猛地啄了一下苏凯文的右颊,用极快的语速说了一句:“我不管你叫什么,不管你多大,不管你是哪个系的,我们在一起吧。”又瑟瑟地缩了回去。

苏凯文突然觉得刚才被亲吻的地方像被火燎了一样发烫,他急需另一个亲吻来降降温,这么想着,许诺的侧脸就浮现在了他的脑海。苏凯文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极为夸张的“啊”了一声,颤音里还带了许多小尾巴,反射弧长得让女孩莫名方了又方。

苏凯文站了起来,整理了下衣服,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苏凯文,27,英语系导师,这些你都知道了,最后一句话就收回去吧。”他一边往门外走,一边想着姜撞奶太烈真是hold不住。

果然春天是发情的季节啊,就连自己也不例外,他抹了一下脸,暗戳戳地撅了下嘴。

 

苏凯文每天换一杯奶茶,每天就都会遇到比前一天更离奇的事,然而每天也都没有遇到过许诺。
直到第20天,当她把奶茶给了美术系的老主任,并帮忙冲洗了老头儿喝奶茶时不慎掉进去的假牙后,苏凯文才凌乱地在风中决定放弃寻找许诺。

 

一种习惯的养成需要21天,苏凯文着实不相把倒霉变成一种习惯。

 

他最后打开了校园论坛,本以为会石沉贴海的寻人启事却弹出了上百条回复提醒。苏凯文式微的希望火苗在手指的翻动间盛烈起来,一条“你终于来了”的回复让他眼前一亮。

 

回帖人的ID是一串看不出规律来的字母组合,苏凯文点开详细资料,空空如也,只在回帖记录中留下了在一个莫名其妙的贴吧中粘贴的的一条网址链接。

他粗略的计算了下该网址会是病毒还是淫秽网站还是传销大法好,还是真的是自己所需要的东西的概率后,点开了网址。

网页上漆黑一片,苏凯文暗叫不好,恐怕现在退出也是为时晚矣。他在心里默默对着绿得发光的360举了个pray手,默默对着“字母人”比了个中指。他翻着白眼寻找着红叉,却弹出了一个下载窗口。

 

一份word文档,名字是“想加入我们的杀戮吗?”苏凯文不假思索点了打开,才发现自己额头上都冒了虚汗。完整的个人简历,苏凯文滚着滑标一路拖到最下面,显然是一些偷拍的照片,在画画的,在弹吉他的,在唱歌的,在吃饭的,在酒吧的,甚至是在睡觉的……每一张照片的地点都是苏凯文感到陌生的——许诺,18岁,G市人,高中就读于x中,梦想是加入中国共产党…

 

苏凯文抿了抿嘴,琢磨起了百里外的G市。传说中G市就是中国的华雷斯[*],G市x中更是令人闻风丧胆。X中史上有六个女孩被杀,她们相隔了很多届,且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很多人觉得x中被人下了蛊,自打第六个女孩出事后,即使x中的成绩一直好得令人发指,也没有人再把女孩往x中送了。
所以x中现在成了一所风平浪静又出类拔萃的男校,一是学校自身确实很多年没出过问题,二是当地警察、政府都绝口不提,过去的事如今也无人问津了。

 

苏凯文的心略微揪了起来,他隐约觉得这风平浪静之下是汹涌的滔滔怒浪,且一不小心就会把许诺卷进一个逃不出的漩涡。一恐惧感油然而生,迅速笼罩了苏凯文的整片天空,也顺便锁住了他的手机。他收到了一条短信息:别轻举妄动,你和你一直在找的人都在我的监视中。

苏凯文咬着牙捏紧了手机,把每个屋子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他又接到了一条短信:你们怎么藏都藏不起来的,因为我无处不在。苏凯文仿佛听到了鬼片中出现的瘆人笑声,刺激得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草草地洗漱,极不安稳地睡下。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来到学校,用办公室的电脑黑进了学校的学籍系统,找到了许诺的学籍信息。大一作曲系新生,父母资料一片空白。微妙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手指动了动,关掉了页面。

苏凯文有一丝的胆战心惊,却还故作镇定。

他第一次觉得春风也过于锋利了些,刮过他的眉毛弄得他眉心发疼。他捏了捏发疼的地方,靠在椅子上,又眯了短暂的一觉。

 

 

许诺的早餐又是红烧牛肉面。他拎着箱子里的最后一袋面,在日程边上划拉了“芝士辣白菜”五个大字。安頔一把抢过他的笔,填上了一句“给安仔买奶茶”,又朝着许诺挤眉弄眼了一阵。

许诺颇为无奈的问了张在昌和康健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得到了“老坛酸菜”和“叉烧肠粉”的回答。他全副武装,临走前用手指指了指几个损友:“明天轮到你们伺候本大爷。”

 

康健用懒洋洋的鼻音哼唧了一句“装在套子里的人吗?”得到了安頔“装个屁文化人,我就觉得许诺像个贤妻良母。”

张在昌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双掌合十,颇为神秘地说:“又不是你的贤妻良母。”

安頔和康健不置可否,三人同时合掌,默契地说住了:“我听不懂…”佯装的语重心长的老妈妈口吻,让他们自己都做着鬼脸笑成一团。

 

许诺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奶茶店的门。他突然觉得有点儿头疼。

第一,小店的门太难推,若不使些力气,还真有些费劲。

第二,许诺不是很喜欢奶茶的味道,有的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个对奶茶过敏的变态体质,可他却偏偏摊上了一个嗜奶茶如命的室友。

安頔每次路过都要拉着许诺进来,无非就是想买杯奶茶喝,还美其名曰帮助许诺调理体质,克服不良反应。


小店的老板看见许诺跟他打了个招呼:“安頔没来啊?”许诺点了点头,把口罩往下拉了拉,暗想着老板今天好像有什么特别开心的事。

小店老板做了一杯安頔常喝的港式奶茶,又赠了许诺一杯温水。

 

两人正在攀谈之际,苏凯文走了进来。刚想要和老板打招呼的他,突然惊喜得打了个颤。苏凯文不知道自己用力推门的胳膊上青筋都凸显了出来,他只是愣愣的看着大眼睛大口罩,脑子里幽幽地循环起“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一边笑着和许诺说话一边给两个杯子盖盖子的奶茶店老板,看见了推着门的苏凯文。他放下了手里的杯子,抻长了脖子跟苏凯文打了打招呼:“苏老师来了啊。”苏凯文回过神来,装作很平常的样子走了过来,却不知道自己的脚下甚至带了点儿风。

 

许诺上下打量着走过来的年轻男人,意识到自己有些不礼貌,赶紧把眼睛别到了奶茶杯上,嘀咕了一声“苏老师…”

老板问:“今天来两杯什么?”苏凯文抖了两下嘴角抖出了一个自认为非常标准的绅士微笑。指了指许诺一直盯着的奶茶:“这位同学的两杯我付了。”许诺看了眼苏凯文,有一种奇怪的被人当妹把的感觉。

 

老板笑了出来:“苏老师,这位同学不喜欢喝奶茶,我给他打了一杯温水。”苏凯文手拄着台子看了眼老板,又转过头明目张胆地盯着许诺:“啊这样…老板真是个好人沃。呐呐杯我付了吧,再给我拿一杯港式奶茶。”老板又笑:“真巧,他点的也是这个。”

 

许诺尴尬地站了半晌,缓缓才说了一句“谢谢,改天我请你。”声音透过口罩听起来闷闷的。他头还是有点儿疼,准备回去再补一觉,他礼貌地看了眼苏凯文,捧着奶茶走了。

 

苏凯文跟了出来。“同学,交个朋友吧。”许诺刚想喝口水,就被这一句话噎了口口水。他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着苏凯文,不知道说点儿什么好。

 

“我叫苏凯文,英语系的,你叫什么?”

“许诺,你外号挺别致的…”

“……”苏凯文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自己的外号,难道他知道了“苏亚雷斯”?难道我苏神的名号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苏凯文心下有点儿沾沾自喜,还摆摆手,谦虚起来:“不敢当不敢当,都是同学们开玩笑起的。”

 

许诺暗自咂了下嘴,没想到外表如此阳光帅气的人内心竟如此淫荡,他在心里给第一次见的苏凯文贴上了黄色标签,还好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立即翻脸逃跑。

 

苏凯文一路随着许诺走到了宿舍楼。末了,苏凯文突然叨咕了了一句:好渴啊。许诺觉得这话茬搭得实在让人措手不及,看了看“苏老湿”手里喝光的奶茶,皱了皱眉头,摸不清头脑,把自己的水递了出去。苏凯文接过水:“谢谢,那我走啦。认识你很高兴沃。”

 

许诺拜了拜手,想着这个人不会跟我就是为了这瓶水吧。他进了宿舍,把奶茶递给安頔,才看到了另两个室友闪闪发光如狼似虎如饥似渴的眼神。许诺锤了下脑门,咬了咬牙,又转身出去了。

 

安頔一边举着哑铃一边说:“诶,看来今天“贤夫”是我的。”康健翻了个白眼:“阿门,我看他是你的慈父啊。”换来安頔一记暴击。

 


苏凯文一路跑到画室,踮起脚摸下了门框上的一张便利贴。

[Promise]他手心里的汗水濡湿了紧攥着的贴纸。

 

【清明祭·天下归心】【越苏】——《红豆生南国》

红豆生南国

[食欲不振梗来自古代传说。
相思子梗来自古代传说。
BGM毛阿敏《相思》
希望看到评论,Love you so much,thx.]

 

天墉又雨,驰马试剑。

 
落花三千,阙歌蹉跎,不及宫商徵羽,剑起长歌。

 
少年烁烁褐瞳,鲜衣怒马,茫茫黄沙,无关恩仇。
 

有人一点朱砂来来去去,似艳欲成精江南桃花,似唐古拉水一泻而下,似凛冽极巅便娟雪莲,似子规夜啼柳断于灞。
 

最似那红豆一粒,卷裹青丝,丹砂青艧,矢志不渝。
 

最似那一汪春水,无边风月,冷暖式微。
 

红豆生南国,是很遥远的事情。

酒杯中,是好一片滥滥风情。

 

 

 

一、『两岸人家微雨后,收红豆,树底纤纤抬素手。』

 

晨曦未亮,白衣绰约,雌蜺黯黮,鸾鸟翔飞。

 
一盏酥油灯,火芯曭莽,书卷上的字,变得叆叇不明起来。

 
陵越捏了捏眉心,宛似一个诵经颂史的书香子弟,在晨雾缭绕中,收紧了衣襟。

 
提早做完早课,小师弟们起来后,就可以代师尊照看他们,顺便给大家的白粥里加点红豆。

 
陵越如是想,也不过少年。

 

 

 

陵越上山前,怀中揣了两粒红豆。

 
他惦念着病中的弟弟,想采些药草回去给弟弟缓解伤痛,却意外看见一株红豆在一片野草中挺立,大有不落窠臼之美。

他突然想起娘亲在时,讲给他的相思子的故事。

娘还说:“后来,你爹用两颗红豆定了我们的姻缘。”她从奁中取出两粒红豆,“你爹说,见豆如见人。”

 

陵越从来没见过他爹,他时常幻想娘口中有着厚重的灵魂又有这般细腻的深情的,会是怎样一个男人。
 

他走到那株红豆前,小心翼翼地摘下了两颗。

 

 

 

来到天墉的第二天,他跑到后山,偷偷地种下了两颗红豆。

 
他的两只小手在胸前攥在一起握成拳头,抿着嘴皱着眉,一秉虔诚地祈祷种子会发芽,好像这样,他就有更大的几率再见弟弟。

 
他想告诉他的弟弟,见豆如见人。

 
至爱亲情,血浓于水。

 
红豆就这样在三月里冒了嫩芽。

 

 

 

后来,师尊抱回来一个小孩子。

 
他好像被折磨了很久,脸上是他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该有的狰狞痛苦。

 
陵越看着男孩眉间一点朱砂,心道,虎子大概也这么大了。

他听见师尊对男孩说,从此以后,你就叫百里屠苏。

 
屠绝鬼气,苏醒人魂。

 
百里,屠苏。

 

 

 

屠苏素来不爱说话,每天安安静静,除了陵越鲜少与人来往。

 
陵越对这个亲师弟疼爱有加,每日里都到屠苏那里,带他四处转转,给他展示些剑法。

 
他不是看不懂屠苏在他练剑时闪着光亮的眼神,但他谨记师尊闭关前的嘱咐,不敢让屠苏接近武事分毫。

 
屠苏从不在言语上表达些渴求,却在眼神里真真切切地袒露出来,刺得陵越后背发麻。他不忍看屠苏孤独又不能了愿,只能用更多的时间陪伴屠苏,教他背些诗书文章。

 

 

 
白驹过隙。

 
陵越告诉屠苏,掌门真人要他闭关修行十天,担心屠苏照顾不好自己,万千叮咛几经肺腑未曾开口,只得屠苏沉默半晌一声“哦”而已,陵越动了动口,垂了垂眼帘。

 
陵越走后,屠苏轻推门窗,晚风习习,倾倒在床榻。

 
两间房间,两个少年,在黑夜里闭不得双眼,怅然若失,心事重重。

 

 

 

没想到陵越闭关的第三天,小师妹火急火燎地跑到他门口,急切地拍门,奶奶的声音焦灼地喊着:“大师兄,屠苏他不吃饭怎么办呀!”

 
陵越心下一动,气息乱了一乱,额头冒出了虚汗。

 
他长呼一口气,刚准备运气重来,就又听到拍门声:“师兄!怎么办呀!屠苏已经好几顿不吃了,要不是我今天不去看看他,他们都不管屠苏!”小师妹越说越有点气急败坏的语气。

远处几个师弟喊着:“芙蕖!大师兄闭关修行呢,听不见你说话的,别打扰大师兄!你管那个哑巴干嘛!”

 
“嘭”得一声,陵越用力推开了门,又一把把芙蕖捞了回来。他深沉地看了几个多嘴的师弟一眼,几个人纷纷噤了声。他顾不上多,匆匆往屠苏房间而去。

 

 

 

陵越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看见坐在床边的屠苏,两只手扶着床檐,发呆地盯着地面,陵越唤了一声“屠苏”,着实把屠苏吓了一跳。

 
屠苏抬眼看着门口的陵越,惊讶地叫了一声“师…师兄”。

 
“怎么不吃饭?”

 
“你怎么来了?”

 
两人同时起了话音。

 
屠苏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吃不下…。”

 
陵越摸了摸屠苏的头,又拽起他的手腕:“走,师兄带你去个地方。”

 
来到后山,屠苏不解地看着师兄,师兄每天都带他来这里,看师兄练武,他虽然很想像师兄一样快意仗剑,但他也明了师尊的嘱托定是有原因的,便从未开口将心愿讲与师兄。

 
师兄指着几株结着红豆的矮草:“看看这是什么。”

 
屠苏想起前几天早晨的白粥里多出来的赤色豆子,瞪大了眼睛问陵越:“师兄,这是你种的?”

 
陵越挑了挑眉,笑意更深,颇有些得意。他挑了两颗长得最饱满的豆子,摘了下来,摊开屠苏小小的手掌,轻轻地放下,又抱着屠苏的拳头把两颗豆子攥在了手心。

 
“我小的时候,娘亲曾告诉我…”陵越欲言又止,想了想,接着说,“我爹曾给她两粒红豆,对她说“见豆如见人。”今日我把这两颗红豆赠与屠苏,以后我不在时,就拿出来,见豆如见人,你万万不可再不吃饭。”

 
屠苏盯着陵越的眼睛,点了点头。

 
陵越笑道:“一言为定。”

 
屠苏张开右手心,用左手戳了戳豆子,若有所思。

 
别离久,相思苦,红豆催少年。

 

 

 

二、『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鲜衣怒马,眉眼相和。

 
葱葱而立行侠仗义少年游。
 

流年起落,目光澄澈,剑过心头。

 

 

 

屠苏长到了十六七的年岁,眉清目秀,神情间愈发多了和陵越一样的正气凛然。

 
这十年中,他历经了很多。

 
师尊准许他学了剑法,而他又煞气发作让师尊元气大伤。

 
他从众师兄弟口中的哑巴,变成了怙恶不悛的怪物,他得到的从白眼与奚落,变成了近乎神经质的侮辱。
 

屠苏哭不出来,只会沉默,沉默地接受,沉默地走开,沉默地在夜里辗转反侧。

 
还好,他还有个师兄,还有个陵越从不曾改变丝毫。

 

 

 

这日,屠苏因为给芙蕖穿剑穗而耽搁了打扫长阶的时辰,晚到了一会,不巧碰到陵端陵川几人。

 
屠苏走到他们后面,刚要到下面去打扫,突然听见其中一人说:“诶,你们说,那百里屠苏怎么就那么得大师兄的喜欢?他把执剑长老伤成那样,简直就是天墉城的克星,大师兄还对他百般维护的。”

 
屠苏定下脚步。

 
“都是执剑长老门下,亲师兄弟,也难免,你看二师兄不也对咱们这么好。”一个小师弟半真半假地说道,还用一只胳膊抱了一下陵端。

 
“大师兄一点也不公正,整天就知道维护着那个怪物,听说上次还要代他受罚呢。”

“嗯…我觉得这里肯定有什么。莫不是大师兄,有那…断袖之癖?”
 

话音刚落,只听扫帚倒地的声音,耳边风声呼啸而过,屠苏双目赤红,对着刚才说话的师弟,一掌劈了过去,只把那口无遮拦又弱不禁风的师弟打晕在地。

 
几个刚入门的小师弟见状落荒而逃,陵端大声喝道:“百里屠苏!你疯了!”

 
屠苏还没有彻底失去意识,在自己的混沌中挣扎了起来,他燥热难耐,两只手张开了衣襟,让冷风刺激好赶快清醒过来。

 
陵端趁着屠苏迟迟没有动作,只自己一人大吼,便一记掌风推了过去,把屠苏打翻在地。

屠苏撑着地,眼前陵端的影子彷佯,晃了晃头,晕了过去。

 

 

 
事后屠苏被掌教真人关在藏经阁紧闭一个月,此时,正值陵越下山帮百姓们解决几个小妖。

 
是夜,刚回到天墉城的陵越听到这个消息匆匆赶到了藏经阁,而距屠苏被关禁闭已半月有余。

 
隔着窗纸,陵越看见藏书阁内灯光影影绰绰,他敲了敲窗,惊醒了停下抄写经卷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屠苏。

 
屠苏走到窗前,看着从外面锁上的窗户,低声唤了句:“谁。”

 
倏忽间,一些蘸了水的红色粉末从外面铺在了窗子上,紫光一现,粉末如游龙走蛇,来回往复,变成了四行娟秀行楷:

 

 

红豆生南国

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

此物最相思

 

 

屠苏沉默。

 
陵越低唤一声:“屠苏。”

 
一句“对不起”在屠苏口边未出,他陡然想起侧厢一幅未完成的画,是上次禁闭时这里没有的。原以为是哪个师兄弟闲来画作,未完成便搁置于此,没曾想…

 
他细碎小步不敢弄出大声音地快速走到画前,这才发现整张画上的空白处形成了一长横四短横,他想起小时陵越和他一起看的《易经》中“坎上离下、乾上坤下”。

 
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

 
一个“艮”卦跃然眼前。

 
艮,1,0,0,指西南。

 
屠苏顺着西南方向看去,是一个梨木书架,他咬了咬唇,抿着嘴轻笑起来。

 
他看了看下面摆的深红色磨,找来杵加了点水研磨,又用水濡湿笔尖,蘸了磨填入空白处的轮廓中。

 
狂风落尽深红色,

绿叶成阴子满枝…

 

 

 

屠苏运了点力道,推开紫檀书柜,一道门也豁然打开。陵越等在那一边,微笑地看着屠苏。

 
“上次关你半个月,我就觉得够长的了,这次竟然关你一个月。”陵越只是轻松地这么说,又好像已经给了答案。

 
屠苏不语,只是轻笑。

 

 

 

后山,月华树下,红豆株前。

 
“其实,娘亲当年还给我讲过这样一个故事,屠苏可愿一听?”

 
屠苏偏头默许。

 
“传说越国有一位男子被国家征去戍边,他的妻子终日盼望他归来。后来同行的人都回来了,只有她的丈夫没有回来。她思念之情更切,便整日在村前道口,朝盼暮望,哭断柔肠,最后她的泪水都变成了血水,血流进土壤里,竟长出了荚果,其籽半红半黑,晶莹鲜艳,人们就称它为“红豆”,又叫“相思子”。”

 
陵越摘下一颗红豆,拇指和食指捏着红豆,在屠苏眼前晃过,又举了起来,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剔亮。

 
“相思子。”

 
相思子,相思,子。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三、『南国深秋可奈何,手持红豆几摩挲。累累本是无情物,谁把闲愁付他说。』

 

看你人间几遭奔走。
 

马踏春秋有酒孑然独酌。

 
放不下的是情缪,缚余生的是心魔。

 
是红缎轻撩心恻,
 

是愁,如咒。

 

 

 

百里屠苏下山三年,已如一生。

 
除恶惩魔,剑謋潇潇。

 
奔腾执策,踏遍万里山河,只是故人不再,空留转身之前约定如歌。

 
与欧阳少恭一战,两败俱伤,百里屠苏将散魂而去,飘于五洲四海,茕茕孑立,自白露到惊蛰,形影相吊,共弄琴瑟,共快乐。

 

 

 
陵越的胳膊环在屠苏脖颈之下,一动不动,如鲠在喉。

 
他的左手扶着拄在地上的霄河,手心的冷汗落在剑柄和当年屠苏帮芙蕖穿好的剑穗上。

 
“师兄…”屠苏脸色惨白,眼尾却发了红,白色嘴唇微启,虚弱的声音唤着他曾一遍又一遍唤过的师兄师兄。

 
师兄,师兄。

 
他一世说过的最多的,大抵便是这两字。

 
陵越动了动喉咙,却不敢将那两字说出口,一声鼻腔里发出的短短的嗯,却好像花了他半生的气力。
 

他跟着躺着的人一起微弱地颤抖起来,他甚至想屏住呼吸,不发出一声响音。

 
他怕他再唤那名字,已是撕心裂肺。

 
屠苏竭尽力气勾了勾嘴角,是近乎卑微的乞求,师兄,你…再笑笑好不好。

 
这样,你留给我的,永远都是笑容了。

 
那个笑起来足够融化冰雪的阳光一样的师兄啊。

 

 

 

 “你看看…我胸前…揣的是什么…”陵越颤抖着双手,伸进屠苏前襟,摸出了两颗豆子。

 
“是不同的…你给我的…是普通的赤豆…这个才是相思子…”陵越盯着相思子,不敢眨眼,他感觉到有东西在他眼里让眼前的人变得晕暗了。
 

“见豆…如见人…”

 
屠苏费着力气眨着眼睛,他用最后的力气想要看清环着他的人,却什么也看不清。

 
屠苏能感觉到五脏六腑里翻滚着的力量,如麦田里翻滚着的叹息,卷拂的他昏昏欲睡,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琴川,琴川里的百姓都待他很好,就像师兄待他一样。

 
他寄住的家里有一位和蔼的老大娘,待他如亲儿子一般,屠苏一直看在眼中,感念在心里。

 
大娘第一次趁他睡觉时帮他洗衣服,让醒来之后的屠苏手足无措。

 
因为那衣服里还带着两粒红豆。

 
屠苏抓着大娘的胳膊,几乎要哭出来:“红豆…红豆!您看见了吗!”

 
师兄给的红豆,师兄给的相思子。

 
唯一的师兄给的东西。

 
他咧了咧嘴角,把想说的想哭的都憋了回去,只是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大娘。

 
大娘笑着拍拍他的手,从兜里掏出了两粒红豆。

 
“屠苏呀,这是哪家的姑娘送的?”大娘把两粒红豆塞进屠苏手心里。

 
屠苏低头红了脸,道了句:“谢谢…”

 
“其实,这红豆只是普通的赤豆,你是把他当成这个了吧。”大娘领着他穿过庭院来到花园,指着一颗结满红色豆子的树,“这红豆杉,结的才是相思子。你若是想要便自己上去取吧。”

 
屠苏看了看那树,又看了看大娘。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见豆如见人。

 
屠苏脚下运力,踮在树枝上,谨慎又郑重地摘下两颗,像是怕把豆子弄疼似的,轻轻吹了吹气。

 
原来这才是相思子啊。甜蜜的惆怅的相思子啊。

 
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长。

 

 

 

屠苏感觉他的脚底失了重量,怎么办,怎么办啊…师兄,我就要离开了…

 
“虽有遗憾…便无后悔…”他最后用沙哑的声音艰难地说道。再动动嘴,已经说不出话来。

 
陵越松开霄河,紧紧握住屠苏的手。永远这样相握该多好,永远十指相扣,永远踏遍山河。

 
永远是那年少年,执剑立于身侧,一招一式,恣意桀骜。

 
永远是那年红豆,那年相思。

 
“陵越…”他动了动嘴唇,只留下两字唇语。

 
一生从未说出的二字,临死前,竟也未说出口。

 
陵越感受着握着的手一点一点地消失,他自己的手一点一点地捏到一块,最后攥成一个拳头,用力到指甲扣进肉里,关节处泛起了白。

 
他的拳心里是两颗相思子。

 

 

 

屠苏的魂魄化成七彩光芒在陵越身旁盘旋良久,陵越沉默地环着焚寂,眼睛一眨不眨。

 
师兄还在这里,我要去哪里?

 
屠苏发了疯地抵抗着撕扯他魂魄的力量,好疼,被撕扯地好疼,好疼,整个魂魄都疼得着魔。

他只是想在陵越身旁多呆一会,哪怕就这一会儿也好啊。

 
此一别后,永生不得相见了。

 
知道吗,一辈子,两辈子,几辈子啊我们都见不到了。

 
师兄…师兄…我的师兄啊…

 
是我的陵越师兄啊。

 
你会不会想我啊。

 
你还是不要想我了,芙蕖很好,她那么喜欢你,你们可以一直在一起。

 
或者像师尊一样,成为执剑长老,长生不死,几世仙缘。

 
反正,别惦着我就…好了。

 
就好了。

 
屠苏突然想崩溃大哭,可是他该怎么哭呢,能不能把一点点魂魄留给师兄啊…

 
我只想在师兄身边呆着,看他起床,看他洗漱,看他穿衣系带,看他习武的飒爽英姿,看他笑,看他酣畅,看他成为掌教,成为仙,看他没有我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可是…怎么就…办不到呢…

 

 

 

屠苏散魂而去,一丁点都留不下来。

 
只剩陵越一人,良久从眼眶里落出一滴血来。

 
唇动,屠苏,无声而已。

 
血落在焚寂剑刃之上,倏忽间扩散,与焚寂融为一体。

 

 

 

多年后,拂仙岛一战,陵越不敌对方,即将溃败,此一败,少则武功尽失,多则命不保矣。

 
忽一红光,自昆仑山顷刻而下,山风呼啸,落叶狂舞,一柄赤色宝剑运起万钧之力,卷起千堆风雪,将对方刺透了个粉身碎骨。

 
宝剑落地,风云四落,剑身直直插在陵越身旁。

 
深红纹路,与霄河契合一体。

 
陵越看着暗红宝剑,无语凝咽。

 
“屠苏。”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四、『江南红豆相思苦,岁岁花开一忆君。』

 

十数年后,陵越接任掌教。

 
他知此生前缘牵扯,便与修仙无缘。

 
“师尊与我言明,不会继续居于执剑长老之位。若有朝一日我当真执掌门派,于心目中,早已定下执剑长老之人选。此人……即将远行,那个位子便会永远空着,直到有一天……他从远方回来。”

 

 

 
今我百年识尽善恶,

此生不过红尘割舍,

饮下最后一壶酒便赴当年选择,

六道重悟从此你我都无错。

铜铃声只为你而惹,

孟婆汤只为你而喝,

奈何桥头梦中人轮回百转寂寞,

我知你苦比我乐沉重几多。

你可还知我于你无欲无求。

 

昆仑山天墉城第十二代掌门陵越真人天纵奇才,于他治下开天墉数百年盛世之局。

 
陵越一生磊落仁惠,具侠义之风,而又赏罚分明,深得人心。然其在位五十三年间,门派执剑长老之位空悬无主,直至第十三代掌门即位,始将陵越唯一亲传弟子立为执剑长老。

 
此一则陵越难逃非议,猜疑有之、不满有之、唏嘘有之,陵越于天墉城史册之上缄默终生,未留只字片语。

 

 

 
某年春日,已隐居山间的陵越,依偎着一颗红豆杉席地而坐,身后背着跟了他一生的霄河,手中抱着的是曾救他一命的焚寂。

 
他从怀中取出两粒红豆,看了许久,将其中一颗运力置于剑柄之中,另一粒则放入口中。

 
“屠苏。”

 
陵越于无声细雨中安然合目,满百岁而仙逝。

 
几声屠苏,便是你一世。

 
几十年来再不曾有丝毫动静的焚寂,猛然抖动,只是抖开了陵越两只已然无力的双臂。

 
焚寂抖动了数个时辰,终是重重摔在地上。

 
这一摔,红豆,摔落出剑柄,在地下滚了几圈,化成数不尽的粉末,在树林里翩跹萦绕。

地下空留四行狂草。

 

红豆生南国

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

此物最相思

 

 

 

最肯忘却古人诗,最不屑一顾是相思。

守着爱怕人笑,也怕人看清。

春又来看花又看,竟不见有情人去采。

烟花拥着风流真情不再。

 

【霆峰】怪病五题之超忆症

新年贺文咯 这个是第一篇 一共五篇 这次是真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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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床上,伸出右手在眼前晃了晃,觉得什么也看不清,就揉了揉眼睛想要适应夜的黑暗。他把五根手指张开又并拢,来回了几次,才看出模模糊糊的轮廓像是长了参差不齐的细碎毛边,终是泄气般垂放下手,在肚皮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他侧过身来,张大着水漉漉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亮和道路对面一格格小窗里微弱的各式暖光。

他听着身旁人淡淡的呼吸声,在心里暗暗掰着手指,计算来到这里的日期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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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七年前,林皓来到这座城市,因为他拿到了他在高中时梦寐以求的某国内顶尖医科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他考进这种顶尖学校完全是所有人的意料之中,当了六年L市A中校草的小林同学可不是盖的,除了长了一张精致得挑不出毛病的帅脸以外,成绩自然也是不在话下,几乎包揽了每一次考试的全级第一,除了高一的第三次月考。

他在到达这个城市的第一天,就通过租房网站租到了一个八十多平的双人公寓,但只有他一个入住,且表示坚决不要和别人拼住,反正他也不在乎为一个不存在的人多掏出的那一份钱。

放在现在来说,林皓对当时自己那种妥妥的炫富行为的解释就是那四个字——有钱任性,但他任的那个性却是很有意思的了。

租房网站上有的是宽敞的单人公寓或者还可以和别人拼房,大可省下那笔不必要的开支,然而林皓偏偏选择这房子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它临街,尽管有的时候赶上出行高峰会吵得很,他也毫不在乎。

房东碰到一个年轻的土豪租客自然乐意得很,这位大妈在林皓看房时就向他极力推荐,把自己的房子快要夸出花来,大有不租给这个帅气小伙誓不罢休的架势。好在林皓租意已决,没等听到大妈第二番美言轰炸,便拉着行李箱住了进来,还安安静静地递给大妈一张银行卡:

“阿姨,这里是一年的房租,密码是******。”

大妈手里攥着银行卡,喜上眉梢,激动地咧嘴一边笑一边说着:

“好好好,小伙子,有什么事的话你就给我打电话,阿姨能解决的肯定帮你解决!”

喜悦之情当真溢于言表。

大妈十分欣赏林皓这个安静的美男子,被他递上银行卡的帅气动作深深吸引,恨不得马上体会第二遍,想着想着就扭着腰大步地走了出去,临走还不忘回头赠林皓一个中老年妇女秋波的诱惑。

大妈觉得这笔生意做得真不错,多好的一小伙,还是一个人住,终于弥补了上两个租客带给她心灵的巨大创伤。她总是记得,那两个租客走了之后,她回去收拾房子看到满地用过的避孕套闻着空气中飘散着的某种味道时风中凌乱的感觉,收拾到一半还特意跑出去吐了半个小时。

林皓拖着行李箱走进主卧,眉头紧锁地看了一眼藕荷色的窗帘,把行李箱随手一撂,三下五除二就蹬上窗台,拽下了这个令他厌恶的精美布艺制品,带美美的手工绣花的那种高档货,随手扔在了地上。

他看着那团软软的趴在地上的布料,咂了咂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跑到客厅和客卧,果不其然,是去撤下所有窗帘。

大妈要是知道林皓最后是如何处置那堆布料的话,她肯定会收回她之前的那些想法,那些可是她揣着自己高水平的审美标准和上一个租客落下也没再来找的一摞红色钞票亲自去挑的。总之,那三组窗帘彻彻底底从房子里消失,跑到一个美丽的不会受打扰的叫做垃圾桶的小小地方安息去了。

林皓特别不喜欢窗帘,这我们知道了,他还不喜欢的一种东西是台灯,两个高脚杯样式的小型台灯也这般香消玉殒了。

不过刚进来就犯下如此滔天大罪的林皓表示在下次见到房东时,会多多赔偿的。他当然知道只要甩出一张卡,道歉都用不着。

在清理完那些他讨厌的东西后,林皓才打开行李箱,把他的衣物一件一件慢条斯理整整齐齐地或挂或叠在衣柜里,丝毫没有刚才摘窗帘时的鲁莽冲动劲儿,倒像是个有洁癖的处女座小公主。

他带的衣服不多,几乎都是白衬衫和白色小衫,还有几条满修身的裤子,因为是打算过几天去上街再扫荡的。这些衣服大部分看起来都不是特别新,此时正呆在衣柜里面面相觑,好像被人看透了集体秘密一般。

林皓又把一些书本按照大小薄厚重要程度排队,用简易书架一夹放在了那张看起来很豪华的大书桌上,一边瞄着桌子边缘,一边用双手调整位置,直到一排书比起了边,和桌边保持了平齐。

行李箱的最底部是一个相框,尺寸刚好能放进行李箱里。相框里镶的是一张三人合影,一看便是一家三口,中间的孩子眉眼间的标致,自然是当时稚气未脱的林皓,他的父母也算得上俊男靓女,不然怎么生得出林皓这么个好看的娃娃。从照片的颜色画质相纸质感上看,大概有将近十个年头了,但是整体看起来却很新,只在右下角有一道无伤大雅的蜿蜒小裂痕,大概是因为经常擦拭,保护得很好。

林皓跪坐在地上专注地看着相片,手指在相框上来回摩挲,一直紧锁的眉头有一丝舒展,好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在触摸到那个小裂痕时林皓却突然有些情绪失控,猛地瞪大了眼睛,充满着激动和害怕,还好他及时意识到使劲甩了甩头,克制住了自己。

他抬起头看了看床头上方的白墙,在看到一个小洞后把相框轻轻摆在床上,下楼跑到最近的五金店买了一盒小钉子和一个小锤子,回家对着刚才发现的完美区域叮叮咣咣,让大相框上了墙。

林皓满意地看了一眼挂好的相框,借着夕阳的余晖侧倒在了床上,长大着那双水漉漉的眼睛,看着道路对面小窗反射的金灿灿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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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7天,林皓只在心里就快速算出了来到这个城市具体多少天。他甚至能说出哪一年是闰年,记得哪一年闰了哪个月份。

他并没有刻意去记忆这些无谓的琐事,可这些就都在他脑子里根深蒂固,想去除都没有机会。

他病了,他病了很多年。

他罹患一种叫做“超忆症”的怪病。

林皓并不是一个非常聪颖非常有灵气的小孩,他在小学时一直成绩一般,老师对他的评价也是资质平平,任他再努力也鲜少考进班级前十名,父母甚至早早就为他考虑起了坎坷的艺术之路。虽然在小学时林皓的脸就是无可挑剔,但小孩子嘛灵气多的有的是,又不懂什么情窦,多少小男孩举着奖状大眼睛一眨巴,就能俘获一批女孩子一小点的芳心,还在心里大声喊着:“啊!他好可爱!他好厉害!哦!他一定是我的真命天子!”

要说低年级时林皓还有所挣扎不信命,等到了五六年级也就习惯了,终于领悟到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的真谛。他总是在早上洗脸之后深情地对着镜子抚摸自己扔在滴水的小脸,感叹这张惊为天人的脸和惊为天人的笨脑子。算了算了,兴许我林皓未来就成了第二个刘德华也不一定,反正我长得帅。进行完这些心里活动还不忘握好拳对着镜子做一个“加油加油”的动作。

然而在六年级时,发生了一件糗事,彻底改变了林皓的人生轨迹。

那一天,林皓正站在自家浴室的淋浴器下干搓,还闭着眼睛非常动情地唱着忘情水,美中不足就是所有的“啊哈”都被他吞了。别问为什么,不过是小林同学觉得酷似羞耻play。

林皓深吸一口气大声嚎出了“给我一杯忘情水”,就听见“啪”的声音,本来在他头顶的蓬蓬头重重地砸在了他下意识低头露出的后脑勺上。林皓光秃秃湿漉漉身上带着泥儿就倒在了地上,闭眼之前想着的全是“换我一生不流泪”。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林皓悠悠转醒,眯着眼睛看向浴霸刺眼的灯光,发出了一句“啊太好了我还没死”的感慨。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只是感觉到微微有些钝痛,并没出现电视剧中见了红又失忆了什么的狗血情节。林皓捡起蓬蓬头拧开水龙头,迅速把身上冲干净就溜出了浴室。

这件事本打算就这样翻篇的,毕竟有包袱的林同学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躺在搓下来的污垢里躺了将近一个小时,不过第二天他就不得不把这事告诉给了妈妈。

经过了一天的采购,母子俩拎着大包小包的各种衣服吃的生活用品回到了家。林皓妈妈有着记账的习惯,但买的东西太多记不住一些东西的价格,便叫林皓过来帮忙翻翻价签和购物小票。

林皓听着妈妈说出的东西头脑中立刻就反应出了价格,根本不需要看价签,他下意识地报上了准确数字。前几个时妈妈只当他凑巧记住了,到越往后越发现不对劲,这么多东西,他是怎么准确地记住价格甚至零头也不放过的?妈妈在记完之后随便看了几件衣服的价签,和林皓说的完全相同,不禁诧异万分,急忙询问林皓原因。

林皓也不知道自己的记忆力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他甚至记得他们的购物路线,每一条路边有几家小吃铺子几家衣店几家手机店,墙角蹲着几个乞讨者和流浪汉。他把这些如实告诉了妈妈,听得妈妈一愣一愣的。

“小皓,这两天有什么事发生吗?”妈妈关切地问林皓。林皓眼珠滴溜溜地转了几圈,还是把自己的浴室羞耻play和盘托出。

母子俩得出了一个结论:

林皓被蓬蓬头砸出了超级记忆的特异功能。

自打这之后,林皓就凭借他偶然得来的超凡记忆力成绩直线上升,从中等跃居为班级第一,还考上了本地最好的A中,老师们都认为看来林皓以前是从不用功,这让林皓着实感到有些委屈。上了中学后,在A中众多佼佼者中林皓也能拔得头筹,还凭借着出色的小白脸长相,成了众星捧月的学霸校草。

初中时,林皓还算开朗,有的时候会笑出一排白牙,让人想到他的名字——明眸“皓”齿,左脸的一个酒窝更是招人稀罕得不得了。成群结队的女生堵到他的班级门口只为一睹校草芳容。但打上了高一下半学期,林皓就像变了个人,不怎么和别人说话也不会笑,老师再找谈话了解情况作心理辅导也完全没有效果,看着林皓在失误了一把之后又重新夺回第一宝座就不再太多过问了。

从前的阳光校草变成了高冷校草,不少女生都暗戳戳打了个寒噤,但这丝毫不影响女生们花痴的步伐,反而更甚,一个禁欲派男神当然更吸引十六七岁的少女了。

女孩们痴汉脸,男孩们嫉妒脸,没有人过问林皓的转变因为什么,除了一个叫陈均平的高三学长。

陈均平也是个高冷的学霸男神,但是他一直都会笑,甚至有的时候笑得牙不是牙,眼不是眼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林皓每次看见他的黑框眼镜白色衬衫脑海里都蹦出斯文败类衣冠禽兽这种词,感觉他对自己有一种奇怪的想法。

陈均平大林皓两年,自打两人认识起,陈均平就对林皓关爱有加,然而这一切林皓都觉得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虽然把自己比喻成鸡林皓还是不怎么乐意的。不过算起来,陈均平这个黄鼠狼安的的确不是什么正经的好心。见到林皓的第一眼,陈均平竟然有一种和很多女孩子一样的“妈妈我好像陷入了爱情”的微妙感觉。怀揣着把妹(?)神技,陈均平踏上了追学弟的漫漫不归路。

起初林皓对陈均平的热情还是有回应的,至少在陈均平给他讲题时会很认真地记录思考或者提出问题,在他跑火车时还会笑着回个“嗯嗯”“哦哦哦”“这样啊”的卖萌感慨。听说林皓遇到变故后,陈均平马上就找到了林皓,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林皓却始终不答。无论陈均平再怎么编段子讲笑话变着法子逗他,都无济于事,林皓的额上总是皱出个“川”字,眉宇间堆叠着愁绪万千,就像别人欠了他几百万一样,不怎么说话也不笑,重重的心事让他的脸总是泛着惨白,羸弱的样子倒让陈均平想起了“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好一个林皓妹妹,陈均平“噗嗤”笑出了声。林皓幽怨地瞪了他一眼,便起身离去。

这之后因为忙于高考,陈均平就再没有和林皓单独相处,也始终没有机会知道林皓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让他如此伤神。

时间匆匆而过,六月的高温灼得人晃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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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皓的高一过得真是此起彼伏,连他自己都觉得命运的齿轮因为缺润滑油而涩了,咯吱咯吱地发出刺耳的声音还不怎么打转。

林皓一直有个让人羡慕的家庭,父母恩恩爱爱,两人郎才女貌且都是年轻有为,还培养出了这么个优秀孩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日子过得和和美美,让人说不出半个不字。

林皓以为他可以活在这样一个美妙的家庭氛围里一辈子,却生生被现实抽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父亲在家吃饭的次数越来越少,林皓都清清楚楚地记得某月某日父亲有没有回家,父亲说谁请他吃饭他请谁喝酒。不光是这样,父亲的脾气也越来越大,从前父亲从来不会那样大声地呵斥林皓,现在却越来越没有耐性,一点点小事就会发脾气,责备林皓这做得不对那做得不好。

自从得了超忆症,林皓的内心愈发敏感,总是反复咀嚼每天发生的所有事,一点点细节都会引起他一阵胆战心惊。他开始害怕,因为他空灵的小心思猜到了父母感情的不稳定。

没人能保证别人的情感会稳固一辈子,会坚固到时间都催破不得,就像林皓做梦都没想到他会亲眼目睹了父亲的出轨。

这天放学林皓心血来潮,想去父亲的公司给他一个surprise。于是林皓兴冲冲地骑着单车一路哼着歌到了公司楼下,从车上一跃而下,抬头看了一眼父亲办公室的落地窗,冲进了大楼。他下了电梯一路小跑来到父亲办公室门前,面对一路叔叔阿姨的“小皓来啦”报以诚挚的微笑。他整理了一下衬衫,准备悄悄进去吓他父亲一下,便蹑手蹑脚拉开了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他的父亲正在和秘书撕扯在一起,仔细一看便知在翻云覆雨。林皓已经16了,对这方面或多或少有些朦胧的了解,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和秘书忘我到全然不知道有人开了门目睹了这一场活春宫,被吓得跌出了门外。

林皓失魂落魄地飞奔下楼,一路上什么意识都没有大脑中空白一片,完全无暇顾及一路磕在扶手上楼梯上留下的淤青。

他扶着车把手站了好久,大口大口地吸着新鲜的氧气,脑海中不断循环刚才的画面。

褐色的书桌上摆着四本书两个厚本子,一台灰色的笔记本屏幕还闪着光亮,黑色的皮椅,木质的书架,窗子两侧堆着的藕荷色窗帘,男人的西装,女人妖冶的面庞,一幕幕穿成线连成珠在林皓的大脑里穿梭徘徊。林皓感觉到一瞬间的精神崩溃。

他强忍着悲伤与愤怒,骑着单车一路上忽略了多少汽车的鸣笛和刹车,横冲直撞兜了几个圈子才回到了家。

亲眼目睹比道听途说可怕得太多太多了,林皓冲着凉水澡不住地打着颤。

告诉母亲?不不不,为了留住这个家,为了留住那些温存,尽管很自私很自欺欺人他也不能告诉母亲。

父亲回到家以后,林皓还是强装作正常地和父亲说话,只不过看父亲的眼神总是带着浓浓的快要溢出来的怨念和失望。

这样的日子过了不到半个月,就结束了,他一直惧怕的终于来了,他这个家要散了。

他听见母亲对父亲撕心裂肺的哭喊,感受到父亲沉默着一言不发下的冷漠,他不甘心地跪在了地上,跪在了父母之间,豆大的泪滴一颗接一颗滚落在母亲的身上。他抱着母亲纤瘦的身躯,手捋着母亲的后背进行安抚,抬头泪眼汪汪地看着父亲,动动嘴颤抖着呢喃“不要…不要…”,他渴求的眼神在看到父亲的摇头后灭了残存的希望的光亮,那式微的过程任谁看了都会心疼,父亲也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家散了,人散了,十多年的夫妻情义散了,十多年的家的温存散了,林皓的柔软的心也散了,缀成了一圈又一圈万家灯火下破碎的拉花,闪着抓心挠肝的细微光亮。

父亲和母亲从此形同陌路,但争夺林皓的抚养权又成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矛盾最激点。

父亲以“姓林就是我林家的人死也不会给别人”为理由威逼林皓在法官征求意见时选择他,又因为经济条件和祖父母可以照顾林皓这一条件拿到了林皓的抚养权。

林皓的父亲虽然在经济方面从不亏待林皓,但还是鲜少陪伴他。继母在不久之后就怀有了身孕,父亲的注意力几乎全部都被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吸引住,整天在继母身边团团转,更是彻彻底底地忽略了林皓。

林皓是个非常懂事的孩子,这之后便一直独来独往,尽量避免和父亲继母碰面,谁料继母却自己找上门来。

林皓看见那张脸就想起那日的场景不觉作呕,任着女人唠唠叨叨无非是告诉林皓等以后他的弟弟或者妹妹出世之后不要伤害他也不作声。女人看见林皓板着个脸不理不睬就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扒拉掉穿头柜上一个平放着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大相框——相片上是最后一次林皓和爸爸妈妈的合照。

林皓一把推开继母,扑向了地上的相框,还好只是在边角处摔出一个小裂纹,林皓长呼了一口气,又愤怒地瞪了一眼继母。

女人感受到林皓这一眼中的火光出了一身冷汗,急忙捂住了肚子“诶呦”地叫了起来,还坐在了地上,装作被推倒的样子,林皓的眸子里目色一深。女人的喊声招来了父亲,男人跑进门来,焦急地询问着“怎么了怎么了”,又看见女人睁着含着泪的眼睛瞥了一眼林皓,算是知道了发生了什么。林皓不禁冷笑一下,站起身来,把相框重新摆在床头柜上,自始至终也没打算解释。

林皓的父亲将女人搀回了房间,便带着一身怒气回到林皓的房间,打掉了林皓端起来正准备喝水的杯子。杯子掉在地上碎成一块块碎片,一个个锋利的棱角拽着碎片打了几个转不安稳地停了下来。

玻璃碎掉的声音切断了林皓的神经,林皓抬眼直视父亲的双眼,眼中满是委屈失望和愤怒,他的情绪濒临崩溃的边缘。父亲也在气头上全然没察觉出林皓眼神的变化,抬手就要给林皓一个耳光,被林皓咬着牙抓住了胳膊。父亲没想到林皓会还手,火气更盛,另一只手直接攥成拳头给了林皓的脸一个结结实实的重击,林皓被打得倒在地上,手和腿都被玻璃碎片扎了进去。

林皓失控了。

他顾不上疼痛,嘶吼着用头撞向父亲的腹部,硬生生将父亲撞到了墙上,两个人就这么撕扯在一起,一拳又一拳地互相抡着挥着。毕竟林皓只是个刚高一的男孩,再怎么血气方刚也敌不过一个发了疯的四十岁的壮年男子,没多久就被父亲按倒在地,一边骂着“操他妈的”一边狠狠踹了两脚。

林皓父亲在看见儿子身上各处渗出血来才稍稍清醒了点,不再打下去抄起床头柜上的台灯,使足力气砸向了对面的墙上,哗啦啦碎裂的声音挣扎着挤进林皓的听觉神经。父亲攥着拳头走出了林皓的卧室,狠狠关上了门。

林皓躺在地上不断地抽搐,因为肉体疼痛和内心疼痛的双重痛苦止不住地流眼泪,他好想念妈妈,好怀念以前一家三口幸福快乐的时光。母亲那么温柔,父亲那么明理,而不是现在这样,忍受继母的恶毒和父亲的暴力。

他爬起来,颤颤巍巍地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在听到母亲的“喂”后,失声痛哭。单单一个字,勾起了林皓所有的委屈和思念,击溃了林皓所有的坚强。

自从这以后,林皓抑郁了。他再不愿多与人沟通也再不笑。父亲来给他道歉被他推出门外,将门狠狠一摔,振聋发聩的声音差点刺得他父亲失聪。

林皓再不肯原谅他的父亲,每到夜深人静时就会躺在床上静悄悄地哭,想起那天地上的十一片碎片,被撕扯掉的五绺头发,身上包扎的八处伤口,还有父亲和继母的那次欢爱,母亲瘫坐在地上的痛哭。他本来引以为傲的记忆力,现在被他狠狠地唾弃,他好想没有那种怪病,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或许能有一天安然地睡着,不会做噩梦也不会泪流满面。

这些陈均平现在都知道了。都林皓告诉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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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均平高考完就跑到高一年级找到了林皓,笑嘻嘻地约他喝咖啡。林皓白了他的大白牙一眼还是随着他去了。

陈均平点了两杯带小熊拉花的咖啡,用他好笑的港普推荐:

“阿皓你看,是不是好可爱喔。”

林皓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小熊拉花,点了点头,抿了一口。

这之后又和上次的见面过程如出一辙,再怎么询问林皓也不回答自己变化的原委,再怎么讲笑话林皓也不笑,陈均平都要给林皓跪下了,也半点没有打动林皓。

林皓现在给自己的心建起了太高太坚固的城墙,他必须学会这么去保护自己,毕竟他柔软的心已经七零八碎的了。

这次短暂相处过后,林皓竟再没见到陈均平。陈均平连考没考进他一直向往的大学都没来得及告诉林皓就消失了,连个口信都没捎。林皓猜想他可能是有了女朋友把自己忘了,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多添了的一种心塞来自何处。

陈均平是怎么知道林皓高一发生的事的呢,这得说起时隔两年多,在林皓那准确来说是798天,多么渗透着艺术气息的数字,两个人的再次相遇。在这座城市,他们再次相遇。

那是林皓住进这间公寓的第四天,他正在煮着一袋鲜虾鱼板面,随手还甩了一个鸡蛋。正准备出锅时,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林皓踩着人字拖打开了门,两个人在看到对方之后都愣住了。

“阿皓?”

“学长?”

两人同时问了出口。

看来陈均平真的考上了那所大学。

陈均平觉得这世界真是太他妈小了,这都能碰到自己的小天使。他张开双臂给了林皓一个大大的拥抱,在林皓没有回抱后讪讪地松开了,但还是笑得牙不见眼的。

他拖着林皓进了屋,转了一圈,在闻到方便面的香味时,想了想时间,看了一眼林皓:“你在吃饭?”

林皓在看到陈均平以后就把这茬给忘了,多亏陈均平提醒,他才想起自己饿着的肚子和香喷喷的还没关火的泡面。

他急匆匆地跑进厨房关了火,把面盛进碗里,又那了双筷子,端进了客厅。

“我自己一个人住,只有一套餐具,给你吃吧,我一会再做。”

“一起吃吧。”陈均平的回答完全出乎林皓的意料,什么人啊,都几点了我还没吃饭,好歹应该说“你先吃吧我不吃”才对。

一碗软塌塌的泡面挑起的尴尬气氛久久不肯散去,还是陈均平问林皓的近况才稍微正常了些。

林皓简洁地回答了几句,才想起来有个很重要的问题:

“你来这做什么?”

“我啊,我是这里的上一个租客,阿皓,这真的好巧啊。我把一摞钱落在这里了,房东说她没看到,所以我来看看有没有,阿皓,你看到了吗?”

“什么钱?没看到?”

“喔喔,那一定是房东在说谎啦。”

林皓心里划了三道竖线,学长真相信他啊。

林皓为了这事特意给房东打了个电话,房东这才说了实话。林皓把这些转述给陈均平,陈均平听了之后问他为什么扔掉那些东西。林皓没有回答,陈均平就又笑开了花:“既然是阿皓扔掉了那我就不要啦,你开心就好。”

自从这次碰面之后,两人的来往就频繁了些,陈均平总是约林皓出来吃饭喝咖啡吃蛋糕,不过林皓还和以前一样不愿意多说话,也从来不笑。

陈均平心里打着算盘,怎样才能让阿皓敞开心扉?

陈均平这是自打再和林皓相遇后第六次来这个公寓了,他环顾了一圈林皓的卧室,被床头上方的大相片吸引了目光。

"这是你和爸爸妈妈吧?"

林皓不作声,眉头皱的更厉害了些。

他的变化陈均平都放在眼里,便话锋一转:

“当年我的不辞而别让你伤心了吧。我连录取通知书都没来得及给你看一眼。”

林皓站在原地晃了一下。

“记得你上初中的时候,我们总讨论想考的大学。我们的第一志愿都在一个城市,真是让人开心的很喔。那个时候啊,我们互相加油,说对方一定能考上,我们一定能在一个城市。现在就是这样喔,多好。我记得我答应你拿到录取通知书后一定给你看看给你摸摸沾沾喜气,今天我带来了。”

陈均平从包里拿出一张录取通知书,像新的一样连卷边都没有,右手抓住林皓的手,往录取通知书上放:

“我不会忘的,给你摸摸。”说着又笑得露出满口大白牙。

林皓当然不会忘记,他还记得他们是在哪家小吃店几点钟说出的这些话呢。他摸着录取通知书,不禁回忆起了初中时那些快乐的无忧无虑的时光。他不免感伤起来。

“那年我拿到录取通知书后,我爸爸妈妈就告诉我他们要离婚,那种感觉,就像一个晴天霹雳,我从天堂一下跌进了地狱。”

林皓不可置信地看着陈均平安静地说出这些话,原来他们同是天涯沦落人。

“虽然我求他们求了很久,但他们还是坚决要离婚,不过他们离婚的方式还是蛮和平的。他们离婚之后我一时感觉心里落差很大,迫切地想要逃离原来的生活,早早就来到了这座城市,我现在要为我的不辞而别道歉。”陈均平很真诚地说出了这些话,眼眶都微微发红。

“我们的遭遇也差不多吧。”林皓应该是下了很大决心才终于说到了自己的遭遇。他把一切的一切都含着眼泪告诉了陈均平,说到动情时甚至哽咽得说不出话。他们同病相怜,林皓才愿意把这些告诉陈均平。男儿有泪不轻弹,林皓却在陈均平面前放下了所有防备,只为年少时竹马之交。

陈均平没想到当年林皓竟然遇到了这样的打击,他只能在林皓哭诉的时候递上一张又一张纸巾。他很诧异的是林皓对这些事的描述太详细了,详细到具体日期,具体时间,具体的过程,按理说四年足够让人忘记一些琐碎的细节了。

“阿皓,你是不是有超忆症?”

林皓在平复完心情后听到陈均平这一句问话而挑起了眉头。他本来以为陈均平会说一大堆感人的话来安慰他。

“你知道这种病?”

陈均平不光知道这种病的名字和表现,还知道这种症状之所以叫做怪病而不是特异功能是因为,罹患这种病的患者最难忘记的是痛苦。他们会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过往的痛苦的细节,加深印象,甚至从痛苦中汲取快感。

“阿皓,有些事,你是可以强制自己忘记的。”

“不,不可能,医生说这种病没得治。”

“如果你同意,我可以帮你。”

陈均平再次住进了这间公寓,不过不是以租客的身份了,他的那份钱林皓全都掏了,而且他和林皓住在同一个卧室。那个不存在的人竟然是陈均平,林皓耸了耸肩。

陈均平对林皓的悉心照料还是让林皓有些不太习惯的,他不太明白陈均平为什么对他那么上心。

陈均平虽然之前有几个女朋友,但都不能长久,他总觉得她们没一个走进他的心。他的心里始终有一个天使,长着和林皓一样的模样。

再次遇见林皓对于陈均平来说简直是上帝的眷顾,他当时就想跪下给上帝磕三个响头,他在不辞而别后,本以为再也看不到小天使了,却没想到就这样突然再遇,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激动得晕头转向,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握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在得知了林皓的病之后,陈均平更是心疼得不得了,表示一定要帮助林皓治好他的超忆症和抑郁症。

陈均平照着菜谱学了很多很多的菜,一一做给林皓吃,两人都放假时,总是带林皓去吃他喜欢吃的甜食,还会带他去游乐园,去探险屋。拿出攒了很久的零用钱买了两把吉他,教林皓弹吉他。

有的时候他会发现林皓走神,眉头渐渐簇在一起,就马上和他说话打断他的回忆。晚上的时候,他躺在林皓旁边,两个人一人盖一床被子。林皓每到晚上,就会睡不着,一遍又一遍地循环着那些再这样下去他会产生甘之如饴的变态心理的痛苦。陈均平为了避免林皓越陷越深,总是在两人躺下以后不厌其烦地动着嘴皮,讲他看到的听来的经历过的趣事,但林皓还是不曾笑过,只会回一个淡淡的“哦”,陈均平知道他在很认真地听。

林皓知道他现在想那些痛苦的事的次数越来越少,但他不知道的是,每晚陈均平在确认他睡着之后,会静悄悄地去倒上两杯水,一杯自己含完喉宝之后喝掉,一杯摆在林皓的床头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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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皓毕业了,在这座城市的最好的医院成了一名外科大夫,算是圆了他多年的一个梦想。

外形好,学历高,工作态度又认真,很快就成为了“院草”,更是被领导器重,前途一片坦荡。

拖着他24岁的尾巴,他被卷进了一起医疗事故。最可恶的是主刀医生竟然将大部分责任都推在了他这个从不愿多解释什么的年轻大夫身上。医患纠纷一直就是很难解决的问题,患者家属又是一直不依不饶地纠缠,官司看来是必须打了。

林皓本舒展了些的眉目又挤巴巴地堆在一起,让陈均平很是担心。在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在修法律学硕士,毅然决然地扛下了帮助林皓的大旗。

一开始,两人查了不少资料,做了一堆工作,忙得昏天黑地。后来陈均平就不怎么和他查资料了,他怕林皓刚刚好了一点的超忆症再恶化,就加多了带他出去的次数,一遍遍抚摸着林皓的额头,柔展开堆在一起的眉间,告诉他没事的不用怕我们一定会打赢的。

林皓最近总是听到陈均平电话响起就跑到阳台上,背着他接起,好像不太想让他听见。好几次林皓狐疑地看他从阳台出来,他欲言又止,陈均平总是笑着说是朋友。算了,不想让我知道就不知道好了。

陈均平的趣事变得越来越多,每晚都要说好久好久,有的时候还会轻轻拍着林皓,林皓感到很安心就能快一点入睡。

患者家属撤诉了,林皓和陈均平都长舒了一口气。这结果一点也不出乎林皓的意料,他大概能猜到陈均平做了些什么,谁叫他知道陈均平有一个单字“霆”的大哥。只是陈均平还是高兴得很。

为了庆祝顺利度过这一劫,陈均平买了好多菜,说第二天要做一顿大餐好好犒劳一下他们两个人。林皓看了看那些菜,点了点头。

陈均平第二天回来的很早,走到门口就闻到饭菜的香味,他还在想是哪家人做饭做得这么早,拿钥匙戳开了门。

他走进餐厅,看着一桌的菜和站着的林皓,挑了挑眉:

“阿皓,你做的?”

“均平,生日快乐。”陈均平愣住了,忙了这么久他把自己的生日都忘了。

他甜甜地笑出一个酒窝:“谢谢,不是你我都忘了。”说着还尴尬地挠挠头。

林皓窜到厨房拎出了一个插了蜡烛的大蛋糕,摆在了餐桌上,点燃了蜡烛,抬眼示意陈均平许愿。

陈均平双手合十,闭上眼睛,万分虔诚地默许下了他有了很长时间的愿望:

希望阿皓能一直快乐。

希望阿皓能早点恢复笑颜。

希望我和阿皓能在一起。

他睁开眼睛,不敢相信地看到了林皓上扬的嘴角。

喜悦一瞬间填满了陈均平的内心,像井喷一样从他的眼中从他的嘴角从他的心里汹涌而出。他一把抱住林皓,激动到语无伦次:

“阿皓!阿皓!你笑了!阿皓,你终于笑了!终于…”

他放开林皓,又仔细向他的精致面庞看去,林皓的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还在左脸挤出了一个深深的甜甜的久违了的大酒窝:

“我知道啊。”

陈均平又重新把林皓揽入怀里,快要哭出来了,他大脑一片空白,用哽咽的声音脱口而出:

“阿皓,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那在一起吧。”林皓好像一点也不惊讶,从陈均平的怀里钻了出来,抓了一把蛋糕就拍在了陈均平的脸上。

陈均平从自己脸上揩下蛋糕,又抹在了林皓的鼻子上。他戚身吻上林皓的额头,一点点向下,吻他的眼睛,吻他的睫毛,吻他的卧蚕,吻他小巧的鼻子,顺势舔掉了那口香甜的奶油,吻他的脸颊,吻他的酒窝,最后吻上他的唇。

两个人的唇瓣揉捻在一起,鼻翼间呼出的热气打在对方脸上,他们在那种温暖的包围中,动情地吻,热情地吻,忘情地吻。

他们在唇齿的摩擦间找到了灵魂的归宿,找到了心安的理由。

他们理所当然地在一起了。就像相爱的人应该在一起,被爱宠幸的人应该得到幸福。

就像月儿和星子在一起,蓝天和云朵在一起,就像大海和沙砾在一起,玫瑰和爱人在一起,就像林皓和陈均平在一起,

就像我和你在一起,

就像天下所有的有情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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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东来收新一年的租子了,她叩开公寓的门,看到两个男人比肩而立。

一个是林皓,一个是陈均平。

房东怎么认识的陈均平呢?他就是大妈的上一对租客中的一个啊。对,就是那个在大妈心里私生活迷乱的那个租客。

“你们…?”大妈小心翼翼地询问,看着陈均平揽过红着脸的林皓,倒吸了一口气。

Oh no,又一个好小伙子栽了跟头,大妈好想捂住双眼,流几滴眼泪。

陈均平看着大妈风云变幻的脸色,想起了和ex在这间公寓里的所作所为,心中暗叫:“大妈,不要误会啊!我ex有性持续冲动症!所以我们才分手的啊!老子都快被她榨干了!”

不知道林皓如果知道两个人此时的心里,会不会“啪”地一下打掉陈均平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再大骂一句“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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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林皓把被子换成了双人被,买了三套窗帘挂了上去,又买了三盏台灯,卡通的那种。

听说,林皓的抑郁症好了,不过他的超忆症还是没好。不过他超级记忆的不再是痛苦,而是和陈均平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做了什么。

听说下个月林皓要和陈均平去国外结婚了,顺便去马尔代夫度个蜜月什么的。

听说陈均平单字“霆”的大哥特意发来了贺电。

听说,凡是看到这个故事的人都会和爱人幸福地在一起。

听说,凡是看到这个故事的人2015年都会心想事成。

听说,我爱你们,你们也爱我。

林皓觉得生病一点也不可怕,只要和爱的人在一起,只要心中洋溢着爱,纵使世界充斥着疑难杂症,也一点都不可怕。

那么,下一个爱的故事,你们喜闻乐见的那种,约吗?

【霆峰】我对你仍有爱意

预警:全是作者的胡说八道!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全是我瞎说的。
nili霆和nili峰还有十年之约。

PG13


好像有那么一年半载的了,就这么关系不明不白地呆在一起,没有说什么,却也没有不说什么。

每次来北京,都来他家住,似乎已经成了约定俗成的。

他也当尽了地主之谊,带我吃,带我玩,带我喝Starbucks,带我在深夜的酒吧买醉。

带我这个他的恋人。

我对时间总是没什么概念,其实就算去问他也不一定记得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彼此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融入了生活,没什么表达,没什么推拒,也当对方就是默许,不咸不淡,正好是我们两个想要的感觉。

两个境遇相同的人,总是当腻在一起时有很多事可以做的。

比如,探讨一下我们的前程,我们哪部戏会不会火,但始终不涉及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的这个问题。

反正探讨和没探讨都一样,都只是在空想而已。

努力了这么多年,依然是这么不红不紫,我在走廊里吸了最后一口烟,吐出一个缭绕的烟圈,伸出左手食指戳了一戳,右手慢慢松了力。

烟头直直掉到走廊的瓷砖地上,火星触碰到一张随意躺在地上的报纸,在要撩起火光时被我一脚踩灭。

我暗自向脚下啐了一口。

拿钥匙不疾不徐地开了门,吱嘎地响声不合时宜地扎进我的听觉神经,让我厌恶地皱起了眉。

窝在沙发上的他动了动,下午的阳光舒适且慵懒,打在他身上,给他整个轮廓都镀上了金色的边框。

卷卷的栗色头发软软地趴在他头上,一双动人的明眸摇到我的附近聚上了焦,收起刚刚满眼的倦怠,闪着星河般璀璨的光亮。

他伸出手左右摆了摆,像是在和我打招呼,又像是透过指缝数着阳光,猫弧更是性感得无可救药。

他的家里总是很干净,和他人一样,淡色调,却又是暖暖的。

可能因为他有小小的洁癖吧,每次我去他家都会十分注意自己的举动。

来的次数多了,总觉得自己也快变成了这个屋子的主人,熟门熟路地开始找吃的。

“吃点什么吗? ”

好像每次我都这么问,不客套又不暧昧,其实根本是我不知道该用什么做一场对话的开场白,而他也乐此不疲地用固定答案回答着我固定的问题。

他真是个合格的恋人,从不让人费心,更会给人台阶下。

”不了。”

今天倒是有些不同啊,我向冰箱走去的脚步停了停。

我挑着眉毛回头看他,他正摆弄着自己的头发,这样子甚至是有点滑稽的。

大概我们的360度无死角国民校草真的愿意在我面前放下偶像包袱也不一定。

真的只愿意给我一人放下也不一定。

我也是该换换口味了,想到这我有点快乐地重新抬起了脚步。

“朗姆吧。”

我对这个补充答案一点也不惊讶,水到渠成而已。

何以解忧,惟有杜康,这小家伙现在的忧当真要不可断绝,说着都快爬上眉梢了。

我吹着口哨打开了冰箱门,什么瓜果蔬菜都没有,我一边惊讶一边考虑着一会儿去给我的小家伙买点什么菜,顺便做点什么饭填饱他的小肚子。

冷藏室,第一排左数第二瓶。

真不错,永远这么井井有条。

但我还是不明白他藏着那么多酒给谁喝的,难不成一遇到烦心事儿就坐在黑夜里喝这个?我可不信他还是那么一幼稚的血性少年。

只有十几岁或是二十出头的什么都没经历过的小子,才会傻到经历了屁大点挫折就哭爹喊娘地灌醉自己,任由酒精麻痹感知器官。

怎么算他也都26了,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六年,默默无闻地刷了六年的脸,也不见有什么起色。

这点道理他总是懂的。

我不动声色地拿出了两个高脚杯,轻轻地碰撞了一下,脆生生的微弱声音刺激得我有些兴奋。

他看了我一眼,哼哼着嗯了一声,像是询问,又像是默许,我的确平时很少喝酒,一旦喝醉就会做出一些奇怪的事来。

再者,等刷脸刷腻了,我们也是可以靠嗓子的。

不过今天就让我不自量力地放纵一次吧,反正也不知道这机会是不是用一次少一次。

我有些生疏地开了瓶,也没听到什么新鲜的响声,给我们两人都只倒了一点,我毕竟还是顾忌点别的什么。

“多点。”

我看了他一眼,他不顾忌,我可是顾忌得很呢,这奇怪的事里,总不是没写着有点儿不齿。

他眯着眼睛看着我,狭长的杏目冲我眨了一眨,我只好不明所以地又给他倒上了一点。

他坐起来,伸手拿起杯子,拇指压在微长的玻璃柄上,又继续窝了回去,一边还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我也随意地往侧面的沙发上一靠,手无意地垂在米色的布艺沙发上。

黑朗姆,甘甜,比汽水厉害点,但也没什么劲。

我咂了一下舌头,伸手打开了左边的CD机。

一阵初听有些刺耳的京戏:

『依孤看来,今日是你我分别之日。』

再听却是碾碎一地桃花的风月无边。

“我以为你不会喜欢这样的故事。”

这歌很久没听到了,哥哥醇厚却又性感的嗓音像是含着一颗话梅,在我嘴里晕开了刚才朗姆的味道。

他喝酒的动作也停了一下,然后晃了晃酒杯缓缓开口:

“为什么不呢。”

我直起身来撂下杯子,脑海里过着电影里的支离破碎的场景。

“小豆子,你可不要也入了戏了。”

我怎么知道这话出口就是为时晚矣?

“不疯魔,不成活。”

他这压着的嗓子在喉结的滚动间碾出这么一句话,也是风趣极了。

他摇摇晃晃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把头枕在我的腰际,我的左手轻轻握住了他的右手。

这点酒醉不得他,他的不稳大致是因为阳光下短暂的眩晕罢。

他指尖的温度很冷,这也是我为什么总喜欢握住他手的原因。

他很顺从,任由我贪婪地攫取他手背上和手心里微弱的温度,左手夹着的高脚杯还撞上了我右手的杯。

“Cheers.”我小声地喃喃。

“嗯。”

慢慢的哼声回荡在这只有我和恋人存在的小小空间。

无疑这略微沙哑的低沉一声让我感觉到了体内不安分的东西的存在。

『将往事留在风中。』

一曲结束了,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在我脑袋里晃来晃去,敲击着我的神经中枢,我猝不及防地头晕了起来。

我低头把下巴埋在他的发间,双手圈住了他。CD机里传来的又是那段京戏的前奏。

“只有这一首吗? ”

我淡淡地问,我总是习惯扮演那个没话找话的死皮赖脸的角色。

“嗯…下半身的动物。”

或许是肌肤的温度,传达给他了讯息,他的语气中竟透着点令我惊讶的娇嗔,他好像回答了我的问题,又好像没答,搞得我有点摸不清头脑。

算起来呆在一起这么久我从来没越过界,这可真不像我,我向来在这方面不曾亏待自己,却独独在遇见他这么个主儿后,将生性都掩盖了几分。

“你不也是吗。”

我回了他一句,反正都是男人。

我把手搭在他的淡粉色衬衫上,我喜欢粉色,但却穿不出他这般出尘脱俗的清新质感来。

“不一样。”

大概是被这一句话点燃了,我变得燥热,更是有急不可耐之势。

谁扇起的火,就要谁来熄,他当然通晓。

“哪不一样?”

我扳过他的脸,看着他清澈的和孩子一样的眼睛,不带半分戏谑地严肃问道,转眼却又开起了玩笑。

“下半身不一样吗?”

这第一场情事总不该那么刻板与老套,免得日后回味起来都心不甘情不愿。

我细碎的吻落在他笑着闭上了的眼睛上,睫毛上,鼻尖,脸颊,唇瓣。

我吻得很动情,很温柔,没有啃咬,只是用我的唇摩擦他的而已,连津液都没有互相纠缠。

我的手老老实实地环在他的背后,没有摩擦,只是张大了掌,想度给他更多温暖。

或许吻得时间太久,他的呼吸有点急促。他鼻翼中呼出的热气高频率地打在我的脸上,我才不舍地从他的柔软上移开。

我本打算考虑一下是到此为止去浴室冲个凉还是重操旧业露出我大灰狼吃掉小白兔的本质,却发现这只与众不同的小白兔当真让人省心,两只可爱的小爪子已经开始急着解我的扣子了。

我双手捧着他的脸,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了用力的深深一吻。

我的手从他的脸一直滑到脖颈,解开他上面几颗扣子,抚摸着他的锁骨,他的光洁的胸前的肌肤。

我轻轻地用牙齿厮磨他的脖颈,听他浅浅的笑声,啃咬他的锁骨,留下了一路缤纷的痕迹。

我的手在他胸前徘徊,在光滑的触感下不舍地流连忘返。

他敏感的肌肤战栗地立起一排鸡皮疙瘩,绒毛也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忽然轻轻地推了我一下,我停了下来,伏在他胸口。

我知道他有一点点怕,意识到自己身为一个男人要在另一个男人身下婉转承欢,还是需要些承受能力的。

“还继续吗? ”

他犹豫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刚才搭在我肩膀推了一下的手摸索到我的手,握了一下,像是给我吃下一颗定心丸。

我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

他一直很矜持,就连亲吻我们之间也是少有。

今天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或许情之所至,他也终于开了窍。

让这一场风花雪月掩了我和恋人之间丝丝缕缕的愁绪吧。

在进入的瞬间,他低声叫了一下,耳边的音乐声竟也戛然而止,只剩下破碎的呻吟和念着我名字时的缠绵音调。

『我对你仍有爱意,我对自己无能为力。 』

下一句是什么?我已无心去想,只想沉迷于这涌上头来要将我淹没的快感。

我们谁也没醉,却借着醉了的理由荒荒唐唐地醉了一把。

我的手轻轻环住他的腰,下身的动作很是缓慢,我低沉着嗓音告诉他放松,手在他腰间来回摩挲,指尖时不时像触键一般点在他的皮肤上。

我耸动着腰部,在他一声又一声低低的破碎的“William”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我铁定是他的第一个男人,从他括约肌的紧张程度便能感觉出。我为这样一个想法而有些欢欣雀跃,不由自主地放缓力道,我想把我一腔的温柔全都倾注在他的身上,我生怕我的一个顶弄就破坏了他完美的澄澈的灵魂。

我俯身亲吻着他,感受他的手慢慢攀上了我的后背,深情地回应着我舒缓而又悠长的吻。


恍惚间他断断续续地低声哼叫,带上了哭腔。

他在哭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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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我35岁的生日。

很开心的是每一年都可以和女皇们在一起庆祝我的生日。

重要的不是我过生日啦,而是可以和每一个爱我的人我爱的人一起度过温暖的时光,真的很感激你们的存在。

我有好多兄弟你们知道的,每年我都有请他们,他们也几乎都来过了,但是只有一个兄弟,从来没有来过。

我们好久没有联系了,我只是每年按时给他的公司寄一张门票,乞求这一年他能到来。

可他从来没有给我这样一个道歉的机会。

今天,我仍旧不想说sorry,毕竟他没到现场,我那句郑重的话总是要保留到亲口和他说才好的。

你们要替我保密啊,你们知道是谁的。

……

“还有个好消息要和大家分享,你们盼了好多年的啦!陈等等今年要结婚啦!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陈等等想要个和女皇们一样漂亮的女孩子呢!

……

“如果哥哥还活着今年也65了。

时间怎么这么快呢,数数他都已经离开我们18年了,而我们又从来没将他忘记。

你们记不记得我唱过《侧面》啦,那首歌,真的很好听。

这样,今天我不唱《侧面》,我就给你们清唱一段《当爱已成往事》吧。

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这样一个故事。

『因为我仍有梦依然将你放在我心中

总是容易被往事打动总是为了你心痛

别流连岁月中我无意的柔情万种

不要问我是否再相逢

不要管我是否言不由衷

为何你不懂

只要有爱就有痛

有一天你会知道

人生没有我并不会不同

人生已经太匆匆

我好害怕总是泪眼朦胧

忘了我就没有用将往事留在风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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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爱已成往事,我和他大概老死不相往来。